莽莽大别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用它的险峻和幽深,吞噬了荣誉第一旅四千将士的身影,也完美地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山路比预想的更加难行。

    许多所谓的“路”,不过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是干涸的河床。

    官兵们手脚并用,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爬,在密不透风的竹林和灌木丛中穿行。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又被山风吹干,留下层层白碱。

    荆棘划破了皮肤,毒虫叮咬出红肿,但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传递命令的低语。

    顾沉舟走在队伍前列,与向导低声交流,不断修正着前进方向。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方志行居中协调,确保队伍首尾相连,不致掉队。

    周卫国则带着特务营的精锐,如同幽灵般游弋在队伍侧翼和前方,清除着偶尔遇到的零星土匪哨卡或是日军巡逻队,确保大部队行踪不被泄露。

    白天,他们借助密林的掩护艰难跋涉;夜晚,则在背风的山坳里露宿,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冷水啃食干硬的饼子。

    山间的夜晚寒气刺骨,官兵们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

    伤病员在医疗小队简单救治后,由战友们轮流搀扶背负,继续前行。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体力的极限考验。

    但“荣誉第一旅”的官兵们,无论是幸存的老兵,还是新补充进来的血液,都咬牙坚持着。

    他们知道,每向前一步,就离目标更近一步,离给予日军沉重打击的目标更近一步。

    经过数日近乎非人的艰苦行军,部队终于悄然抵达大别山东麓边缘。

    透过稀疏的林木,已经能够远远望见山外皖中平原的轮廓。

    周卫国带着几个侦察兵先行潜出山区,带回了确切情报。

    “旅座!查清楚了!滁县县城驻有日军一个大队主力,但城外的毒气工厂,位于城西五里处的‘黑石峪’,守卫相对薄弱,只有一个加强中队,约两百人,配有轻重机枪,外围有铁丝网和岗楼。工厂是征用原来的一个地主大院和周边新建的砖房,戒备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

    顾沉舟仔细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加强中队,依托工事防守,强攻必然伤亡巨大,且会惊动县城守军。

    “工厂内部布局?工人情况?”他追问。

    “内部布局还不完全清楚,但能看到几个大烟囱日夜冒烟。工人……大部分是鬼子从各地抓来的华夏百姓和战俘,据说……境况很惨。”周卫国的声音低沉下去。

    顾沉舟眼中寒光一闪。

    必须尽快行动,不仅要摧毁工厂,也要尽可能解救那些同胞!

    “传令!部队在此隐蔽休整一晚,恢复体力。明日凌晨,发起攻击!”

    夜幕降临,山林恢复了寂静。

    荣誉第一旅的官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武器,将刺刀磨亮,将手榴弹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顾沉舟召集各级指挥官,进行最后的战斗部署。

    “特务营一连、二连,由周卫国带领,负责解决外围哨兵和岗楼,打开突破口!”

    “一团一营,跟随特务营突击,冲进工厂后,分头占领制高点,压制日军火力,并寻找并控制毒气原料和成品仓库!”

    “二团,负责阻击可能从县城方向来的日军援军,不惜一切代价,至少阻挡两个小时!”

    “三团和旅直属队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优先使用手榴弹和冲锋枪!遇到抵抗,格杀勿论!但要注意辨别,不要误伤被掳的同胞!找到毒气储存点后,立即安装炸药,彻底摧毁!”

    命令清晰地下达,每一个军官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人最困倦的时刻。

    黑石峪,日军毒气工厂。

    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过铁丝网内外,岗楼上的哨兵抱着枪,昏昏欲睡。

    工厂深处,隐约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烟雾。

    突然!

    “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外围几个游动哨和探照灯旁的哨兵悄无声息地倒下。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向岗楼和铁丝网。

    剪刀剪断铁丝网的轻微声响,以及岗楼内传来的短暂搏斗和闷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敌袭——”

    一个日军士兵临死前终于发出了半声凄厉的警报,但随即被一颗子弹终结。

    “吹冲锋号!杀!”见已经暴露,顾沉舟没有墨迹,果断下令。

    “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如同撕裂黑夜的惊雷,骤然在山谷间炸响。

    “杀啊——!”

    “捣毁毒气厂!为死难同胞报仇!”

    如同神兵天降。

    荣誉第一旅的将士们从工厂四周的黑暗山林中怒吼着冲出。

    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手榴弹雨点般砸向日军的宿舍和火力点。

    小主,

    爆炸声、枪声、喊杀声瞬间将黑石峪的宁静撕得粉碎。

    工厂内的日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抵抗。

    但荣誉第一旅的突击太快、太猛!

    特务营和一团一营的士兵如同尖刀,迅速突入工厂内部,与日军展开了逐屋逐院的激烈争夺。

    “一排左边!二排右边!机枪掩护!”

    “找到毒气罐了!在这里!快!安装炸药!”

    “小心!有鬼子从后面摸上来了!”

    战斗异常激烈。

    日军困兽犹斗,利用厂房和障碍物拼死抵抗。

    但荣誉第一旅的官兵们怀着满腔的仇恨和决死的信念,攻势如潮。

    与此同时,工厂深处,一些被囚禁的华夏劳工和战俘,听到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先是惊恐,随即有人反应过来。

    “是咱们的队伍!咱们的队伍打回来了!”

    “跟鬼子拼了!”

    他们砸开牢门,捡起石头、木棍,甚至赤手空拳地加入战团,从内部配合进攻部队。

    顾沉舟亲自带着预备队冲进工厂核心区域,指挥士兵们将一箱箱标注着骷髅头和日文的毒气弹、原料桶堆集到一起,安放上大量的炸药。

    “旅座!县城方向的鬼子援兵出动了!二团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通讯兵跑来报告。

    “知道了!告诉二团,再坚持半小时!”顾沉舟头也不回,催促道,“快!引爆准备!”

    几分钟后,所有炸药安装完毕。

    “撤!所有人,立刻撤离工厂!向预定集合点转移!”顾沉舟大声命令。

    部队带着解救出来的部分劳工和战俘,迅速脱离战场,向山中撤退。

    当最后一名士兵撤出安全距离后,顾沉舟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死亡武器,亲手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黑石峪地动山摇,一团巨大的、夹杂着诡异颜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那是毒气弹药被殉爆的骇人景象。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际都映成了诡异的颜色,即使在数十里外也清晰可见。

    已经撤到山腰的荣誉第一旅官兵们回头望去,看着那象征着毁灭与复仇的冲天烈焰,许多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滁县日军守备队赶到时,只看到一片仍在燃烧爆炸的废墟和满地日军的尸体。

    那支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幽灵般消失的华夏军队,给他们留下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毒气工厂。

    神兵天降,一击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