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波进攻的惨败,显然激怒了藤田进,也让他对永安守军的韧性和指挥官的狡猾有了新的认识。

    藤田进没有给守军太多喘息和修复阵地的时间。

    就在山野中队残部狼狈退回后不到二十分钟,日军的炮击再次降临。

    依旧是覆盖前沿阵地的猛烈轰击。

    已经残破不堪的工事再次承受着钢铁与火焰的洗礼。

    有过之前的经验,一营、二营的士兵们在炮击开始后,迅速按照预案,一部分撤往后方预备掩体,一部分进入相对完好的防炮洞。

    阵地上再次变得空荡。

    炮击持续了约十分钟后,开始向镇内延伸。

    “炮火开始延伸,鬼子又要上来了,快,回阵地!”连长、排长们嘶吼着。

    撤往后方的士兵们立刻转身,冒着尚未散尽的硝烟,沿着交通壕拼命向前沿阵地跑去。

    进入防炮洞的士兵也纷纷钻出,冲向自己的战斗位置。

    然而,这一次,藤田进耍了个花招。

    就在守军士兵大部分刚刚返回前沿阵地,还没来得及完全就位,喘息平复剧烈心跳的时候。

    鬼子的炮击再次从头顶传来。

    不是一发两发,而是成群的炮弹,去而复返,再次狠狠砸在了刚刚才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前沿阵地上。

    “炮击!是炮击!快隐蔽!!”

    “回洞里!快回去!”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这一轮回马枪式的炮击,来得极其突然和狠毒。

    许多刚刚跑回阵地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劈头盖脸砸下的炮弹吞噬。

    火光迸现,弹片横飞。

    一段战壕被直接命中,七八名士兵瞬间消失。

    一个机枪阵地刚把枪架好,就被炮弹掀上了天。

    硝烟和尘土再次笼罩了一切。

    这一轮短促但极其精准的炮火急袭,给一团一营、二营造成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一次瞬间伤亡。

    至少数十名士兵在爆炸中非死即重伤,更多人被震得头晕目眩,耳鼻渗血。

    而几乎就在炮声骤停、硝烟未散的刹那。

    “板载——!!!”

    比第一波更加疯狂、更加密集的嚎叫声,从阵地前方传来。

    第二波日军冲锋部队,约三百余人,竟然趁着守军被这轮“回马枪”炮击打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阵脚大乱的绝佳时机,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他们冲锋的距离比上一波更近,速度更快,显然是有预谋的协同。

    观察哨里,顾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好个藤田进!果然比稻叶四郎难缠!”他心中暗骂,但反应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此刻,什么节省弹药,什么预设战术,都顾不上了。

    当务之急,是立刻堵住缺口,稳住防线。

    一旦让这波鬼子趁乱冲进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在顾沉舟的计划里,外线阵地不能这么快就陷落。

    顾沉舟一把抓起直通一团阵地的电话,对着话筒厉声吼道:“李国胜!鬼子摸上来了,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组织所有能动的人,给老子顶上去,开枪,扔手榴弹,用刺刀捅,绝不能让鬼子冲进来!”

    “是!师座!”电话那头传来李国胜坚定的回应。

    “命令师部警卫营第一连!立刻全连出击,增援一团正面阵地!告诉一连长,把他那几十支‘花机关’都给老子用上!堵住缺口,把鬼子压回去!”

    “命令医疗队!跟着警卫连上去!抢救伤员!能救一个是一个!”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前沿阵地上,一片混乱和惨烈。

    被炮击震懵的士兵们在军官和老兵的吼叫声中勉强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冲到五六十米外的黄色身影,求生和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打!给老子打!”

    “手榴弹!快扔!”

    稀稀拉拉但拼尽全力的枪声响起,手榴弹歪歪斜斜地扔出去,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

    但火力实在太弱了,许多射击位上的士兵已经牺牲或重伤,

    还有些士兵被鬼子的炮火炸懵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难以形成有效的阻击火网。

    日军前锋已经嚎叫着扑到了战壕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弟兄们!跟老子上!”

    警卫营第一连一百百余名精悍的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般从侧后方冲了上来。

    他们装备精良,尤其是一个排全部配备了德制mp28冲锋枪,这种近战利器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扫倒在地。

    凶猛的火力一下子将日军的冲锋势头狠狠遏制。

    “杀啊!”

    李国胜也亲自带着团部警卫排和一营残存的兵力,挺着刺刀从战壕里跃出,发起了反冲锋。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但有了警卫连这支生力军和强大近战火力的加入,守军瞬间稳住了阵脚,甚至将突入前沿的少量日军赶了出去。

    小主,

    医疗队的男男女女也冒着枪林弹雨冲上来,迅速将倒在战壕里、弹坑边的重伤员拖下去,进行紧急包扎。

    激战持续了十几分钟,第二波日军在丢下又一片尸体后,再次被击退。

    但阵地前沿已经一片狼藉,守军伤亡进一步增加,士气也受到了严重打击。

    更让顾沉舟心头沉重的是。

    经过这两轮激战,特别是应对那波回马枪炮击和随之而来的冲锋,前沿部队的弹药消耗急剧增加,本就不多的储备更加捉襟见肘。

    而日军显然改变了战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日军的炮击变得毫无规律可言。

    时而猛轰一阵后步兵冲锋,时而只进行短促急促射干扰,时而又在守军以为炮击结束、返回阵地时,突然再来一轮覆盖。

    顾沉舟再也不敢轻易命令部队在炮击时大规模撤离前沿了。

    因为无法判断日军的炮击是真正的火力准备,还是仅仅为了疲惫和杀伤守军。

    部队只能死死钉在阵地上,依靠残存的、并不充足的防炮洞来躲避炮火,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体力消耗巨大。

    “藤田进这老鬼子……比稻叶四郎难对付多了。”

    顾沉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叹。

    稻叶四郎凶猛狂妄,战术直来直去,虽然压力大,但容易预判。

    而藤田进却狡猾谨慎,战术多变,善于捕捉战机,给他造成的麻烦和伤亡要大得多。

    这一刻,顾沉舟竟然有点怀念起那个在平安坡前只会埋头猛冲的稻叶四郎来。

    ……

    此刻,在平安坡对面的日军第六师团指挥部里,稻叶四郎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八嘎,谁在背后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

    这时,一名参谋脸色难看地进来报告:“师团长阁下,新的一轮攻势……又被平安坡上的支那军化解了。我方损失……”

    “够了!”

    稻叶四郎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又是伤亡不小,对吧?这帮支那泥腿子,不过是仗着地形优势罢了!”

    稻叶四郎烦躁地挥挥手:“按原定计划,十五分钟后,派下一个中队继续上,不要停止攻击,给我狠狠地消耗他们,咬住他们,我们的任务就是拖住平安坡的支那军主力,不让他们去支援永安镇!”

    他走到观察孔前,望着对面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坡,虽然心有不甘,但想起藤田进的计划,还是哼了一声:

    “就让这些支那人在山坡上多得意一会儿吧。等藤田君在永安镇打开了缺口,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传令下去,进攻不要停!但注意控制伤亡,以牵制和消耗为主!我们要保存一些力量,等着最后摘桃子的时候!”

    “嗨依!”

    平安坡前,日军的进攻依旧猛烈,但在杨才干、陈大宝、孔南等人的指挥和轮换战术下,防线虽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却依旧稳固。

    双方的伤亡在持续增加,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