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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涌入永安镇的日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约一个加强大队,近千名士兵,最初是带着征服者和胜利者的亢奋冲进来的。

    他们越过被炮火摧毁的镇墙缺口,踏着碎砖烂瓦,冲进了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的街道。

    想象中的激烈巷战并未立刻爆发。

    主街上,只有零星、稀疏的枪声从前方街角或两侧屋顶传来,打得并不准,更像是骚扰和迟滞。

    偶尔有手榴弹从某个巷口扔出来,爆炸的威力也不大,更多是扬起尘土和制造混乱。

    大队长渡边少佐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腰挎军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他是第三师团有名的悍将,以勇猛和进攻欲望强烈着称。

    “报告少佐!前方支那军抵抗微弱,正在后撤!”一名斥候跑回来报告。

    渡边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呦西!看来藤田师团长的判断完全正确,支那荣誉第一师,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勇士们,不要停,继续前进!沿着主要街道,向镇中心推进,占领支那军的指挥部,活捉顾沉舟!”

    “板载!”周围的日军士兵发出狂热的呼喊,士气高涨。

    大队继续沿着主街深入。

    街道是传统的青石板路,不算宽阔,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两侧是砖木结构的商铺和民居,大多门窗紧闭,有些已经被炮火损毁,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群入侵者。

    越往镇子里面走,街道开始出现岔路,小巷纵横,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房屋也更加密集,高低错落。

    枪声依旧零星,抵抗似乎集中在更深处。

    但渡边却慢慢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自己部队行军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以及远处零星的枪声,整个镇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平民的哭喊,没有牲畜的嘶鸣,甚至连鸟叫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街道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碎的家具、甚至还有来不及带走的锅碗瓢盆,显示着居民撤离时的匆忙。

    但就是看不到人。

    “少佐,”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军曹靠过来,低声道,“有点……不太对劲。支那人撤得太干净了。而且,这镇子里的路……像个迷宫。”

    渡边也皱起了眉头。他

    举目四望,狭窄的街道被两旁的房屋夹着,视线受阻。

    每条岔路都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他心中那点因顺利推进而产生的兴奋,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

    这不像是一支溃败军队应有的撤退路线。

    倒像……倒像是故意把他们引进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经深入这么远了,难道因为一点感觉就撤退?

    那他将成为整个师团的笑柄!

    “命令各中队,保持队形,不要过于分散,同时加强两侧房屋的搜索,注意警戒屋顶和窗口!”渡边压下心中的不安,下令道。

    然而,镇子的地形限制了日军。

    为了保持推进速度,也为了搜索可能的埋伏,部队不可避免地开始分散。

    一部分沿着主街继续前进,一部分则进入两侧的岔路和小巷进行搜索。

    队形渐渐拉长、分散,各小队之间的联络开始变得困难。

    狭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房屋,就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将这支近千人的部队,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

    渡边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感觉自己就像带着队伍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安静的迷宫,而迷宫的主人,正躲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

    与此同时,在镇子中心区域,一栋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加固的祠堂地下室内。

    这里被改造成了顾沉舟的前沿指挥部。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马灯提供照明。

    墙上挂着永安镇的详细街道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顾沉舟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时间的脉搏上。

    方志行和几个参谋守在电台和电话旁,神情紧张而专注。

    外面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的枪声,那是迟滞小组在继续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报告师座!侦察哨和前沿观察点确认,日军先头大队主力已完全进入我预设伏击区域,其部队因街道分割,已呈分散态势,先头约两个中队接近中心十字路口,其余部队散布在周边几条主街和巷弄中!”

    顾沉舟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寒光爆射。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好!”

    顾沉舟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命令各核心阻击阵地,按预定方案,立即行动!”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一团一营,负责封锁东街入口,切断鬼子退路!二团三营,封锁北街!四团残部,配合师部警卫连,封锁西侧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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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所有预设火力点,即刻开火!重点打击鬼子军官、机枪手、掷弹筒和通信兵!打乱其指挥系统!”

    “命令各巷战分队,以班排为单位,依托房屋街垒,利用手榴弹、炸药包、冷枪,将进入巷子的鬼子小股部队,分隔开来,逼其分散,然后逐个歼灭!”

    “命令迫击炮排,对鬼子可能集结的区域,进行覆盖射击,阻止他们重新聚拢!”

    一连串命令,如同行云流水般从顾沉舟口中吐出,清晰、果决、充满杀机。

    “记住!”

    顾沉舟最后环视众人,“不要急着全歼!我们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他们。打散他们,拖住他们,消耗他们,让进入镇子的每一个鬼子,都变成瞎子和聋子,在迷宫里流血至死!”

    “是!”指挥部里所有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命令通过电话、传令兵、甚至约定的信号弹,飞速传达到早已等待多时的各个阵地和分队。

    ……

    就在渡边少佐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犹豫着是否要下令暂时停止前进、重新集结部队的时候。

    异变骤生。

    “砰!砰!砰!”

    清脆而精准的步枪射击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渡边身边一个挥舞着小旗的通信兵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几乎同时。

    沉闷而连贯的重机枪咆哮声,从前方十字路口一栋三层砖楼的二楼窗户猛然喷吐出来,狠狠抽在沿着主街推进的日军先头部队身上。

    “轰轰轰!”

    两侧房屋的屋顶、窗户、甚至地下突然冒出射击孔,轻机枪、冲锋枪、步枪同时开火。

    交叉的火力网瞬间将暴露在街道上的日军笼罩。

    “八嘎!埋伏!是埋伏!”

    “反击!快找掩护!”

    “机枪!把支那人的机枪打掉!”

    日军猝不及防,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狭窄的街道根本无处可躲,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

    更可怕的是,他们试图寻找掩体或组织反击时,却发现身后的退路也被猛烈的火力封锁了。

    东街、北街的入口处,同样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轰隆!轰隆!”

    迫击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在日军试图集结的几个小广场和街口炸开,再次将混乱加剧。

    而那些进入岔路和小巷搜索的日军小队,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们刚刚进入幽深的巷子,头顶就落下雨点般的手榴弹,两侧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喷出火焰,甚至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被掀开,露出早已埋设的炸药……

    通讯几乎瞬间中断,各小队各自为战,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绝望地抵抗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打击。

    渡边少佐躲在一个石碾子后面,脸色惨白,军刀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

    他的战马早已被机枪打死,副官和几个护卫倒在不远处。

    看着眼前这支精锐大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陷入如此绝境,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部下的惨嚎,渡边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中了顾沉舟的奸计!

    这支他们以为已经溃败的荣誉第一师,不仅弹药充足,而且早已在这座镇子里,为他们准备了一座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顾沉舟……你好狠……”渡边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他抽出南部手枪,对着通讯兵嘶吼:“发报!给师团部发报,我们中埋伏了,目前伤亡惨重,请求立刻增援,请求炮火覆盖镇中心区域!”

    但他不知道,他发出的绝望电报,是否能穿透这由砖石和死亡构成的迷宫,传到藤田进的耳边。

    而即便传到了,藤田进又是否来得及,救出这支已经陷入巷战泥潭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