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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誉第一军的炮火突然变得异常猛烈。

    数十门迫击炮和仅存的八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北路军阵地上。

    刚刚经历突击队全军覆没、又得知弹药不足的日军猝不及防,前沿阵地一片混乱。

    炮击刚停,西门突然大开,周卫国率新二师三千人如猛虎出闸,直扑日军左翼。

    柴田大佐慌忙调兵堵截,正面攻势为之一缓。

    而就在这时,李国胜的新三师——这支伤亡最重、新兵最多的部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五千官兵从南门悄然出城,在田家义飞虎队的引导下,沿着江边芦苇荡隐蔽行进。

    队伍中,刘大牛扛着那支中正式步枪,跟在王大山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他的腿伤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不吭声。

    昨天他守住了阵地,今天他要跟着部队去掏鬼子的老巢。

    “大牛,撑得住吗?”王大山回头问,自己也是一瘸一拐。

    “撑得住。”刘大牛抹了把汗,“营长,咱们真要去炸鬼子的大炮?”

    “对。”王大山咧嘴,“鬼子没了炮,就像老虎没了牙,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队伍在晨雾中行进了一个时辰,绕过日军正面防线,深入敌后十里。

    田家义从前方返回,浑身湿透:“李师长,前方三里就是日军炮兵阵地。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护卫两个山炮中队,十二门炮。东南方向两里处是补给车队临时停放点,大约三十辆车,守卫不多。”

    李国胜点点头,迅速部署:“一营、二营,跟我攻击炮兵阵地。三营、四营,由张副师长带领,袭击补给车队。记住,动作要快,炸完就走,不要缠斗!”

    部队兵分两路,如两把尖刀插向日军后方。

    刘大牛所在的一连被分配攻击炮兵阵地右翼。

    当他们悄悄接近到五百米时,已经能看清日军炮兵正在忙碌地搬运炮弹,准备下一轮射击。

    护卫的鬼子步兵大多在休息,显然没想到会有中国军队绕到这么深的后方。

    “上刺刀,准备手榴弹。”连长赵大勇低声命令,“等营长那边信号,一起冲。”

    刘大牛颤抖着给步枪上刺刀,手心全是汗。

    这次不是守城,是进攻,是在鬼子的地盘上打鬼子,对于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他看了看身边的王大山,老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检查着手里的大刀和手榴弹。

    “怕吗?”王大山突然问。

    “怕。”刘大牛老实回答。

    “怕就对了。”王大山难得露出笑容,“我也怕。但怕归怕,该冲还得冲。记住,冲锋的时候别停,停下来就是靶子。手榴弹往人多的地方扔,刺刀往胸口捅。明白?”

    “明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李国胜那边发出了进攻信号。

    “冲啊!”赵大勇一跃而起。

    数百名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三个方向冲向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护卫部队猝不及防,仓促组织抵抗。

    但新三师的官兵们已经冲到了眼前,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在日军人群中爆炸。

    刘大牛跟着队伍冲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冲!不能停!

    他扔出了第一颗手榴弹,爆炸掀翻了两名日军。

    紧接着挺着刺刀冲进烟雾,迎面撞上一个正在拉枪栓的日军炮兵。

    那日军惊恐地瞪大眼睛,来不及举枪,刘大牛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腥咸的味道冲进鼻腔。

    刘大牛拔出刺刀,继续向前冲。

    他看到王大山挥舞着大刀,一刀砍翻一个日军机枪手;看到赵大勇用手枪连续击毙三名日军;看到无数战友在冲锋中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了上去。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日军炮兵阵地被彻底摧毁,十二门山炮全部被炸毁,炮弹堆被引爆,连环爆炸将整个阵地变成火海。

    与此同时,补给车队方向也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撤!快撤!”李国胜嘶声大喊。

    部队迅速脱离战斗,按照预定路线撤回。

    直到跑出几百米,钻进一片林子,刘大牛才敢回头。

    远处,日军的炮兵阵地已经完全被火焰和黑烟吞噬,像一座燃烧的坟场。

    巨大的爆炸声仍在断续传来,那是殉爆的弹药。

    身边的战友们个个气喘吁吁,脸上沾满硝烟和血污,但眼睛都亮得吓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低笑,接着笑声传染开来,尽管疲惫,尽管伤痛,但那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和完成任务后的狂喜。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数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大牛,柱子,狗娃……好,咱们一连的种子还在。”

    连长赵大勇清点着人数,声音嘶哑却有力:“炸了!全炸了!狗日的鬼子炮兵,完蛋了!”

    李国胜站在一处土坡上,回望着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紧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松弛下来,对身边的副官说:“立刻给军座发报:任务完成,敌炮兵阵地及补给车队已摧毁,我部正按计划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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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后方一片大乱,等增援部队赶到时,只看到燃烧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

    消息传到前线,柴田大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他的炮兵没了,补给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而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西路军、南路军也遭到荣誉第一军的猛烈反击,攻势全面受挫。

    上午十点,日军三路进攻全部停滞。

    九江,第13师团司令部。

    内山英太郎盯着战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

    “北路炮兵阵地被毁,损失山炮十二门,炮弹全部被炸……西路遭反击,伤亡八百余人……南路推进受阻,支那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他每念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三万人打不下一个小城,还被人家掏了老巢!帝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参谋长山本低头不敢说话。

    作战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内山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内山才勉强平静下来,声音嘶哑:“伤亡统计呢?”

    “北路……伤亡约三千,其中阵亡一千二百。西路伤亡八百,南路伤亡五百。总计……四千三百余人。”

    “支那军呢?”

    “估计……估计在两千左右。”

    一比二的交换比,但日军是进攻方,且兵力占优,这个交换比等于惨败。

    更致命的是,日军失去了炮兵支援,弹药补给中断,士气低落。

    而荣誉第一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守住了城池,还成功实施了反击,士气正旺。

    内山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他知道,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第13师团可能会被打残。

    届时别说拿下湖口,连守住九江都成问题。

    “师团长,”山本小心翼翼地说,“是否……暂时停止进攻,等待武汉援军?”

    内山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援军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内山苦笑,“三天后,顾沉舟的阵地会加固成什么样?他的新兵又会多练三天。到时候,就算援军到了,这仗也难打了。”

    但他没有选择。

    继续强攻,代价太大;停止进攻,等于承认失败。

    两难。

    最终,职业军人的理智占了上风。

    “传令,”内山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各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加固现有阵地,防止支那军反击。等待援军抵达,再做打算。”

    命令传出,前线日军如释重负,又倍感屈辱。

    而湖口城内,当日军停止进攻的消息传来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鬼子退了!鬼子退了!”

    士兵们相拥而泣,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刘大牛瘫坐在城墙根下,听着满城的欢呼声,突然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那些倒下的战友,想起了第一次杀敌时的恐惧,想起了冲锋时的决绝。

    活着,真好。

    王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哭啥?咱们赢了。”

    “我知道。”刘大牛抹了把脸,“我就是……就是高兴。”

    王大山在他身边坐下,点燃最后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第一天。仗,还没打完呢。”

    是的,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今天,他们守住了。

    至少今天,湖口还在中国人手里。

    至少今天,那些转移出去的百姓,可以暂时安心了。

    军部转移到了城隍庙地下掩体。

    顾沉舟站在简陋的作战室里,听着各部的战报汇总。

    “我军伤亡约两千一百人,其中阵亡八百,重伤五百。”方志行汇报,“弹药消耗过半,药品所剩无几。但缴获日军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二十挺,子弹五万余发,还有部分药品和粮食。”

    “百姓伤亡呢?”

    “空袭造成百姓伤亡约三百人,大部分已得到救治。现在百姓情绪稳定,正在帮助抢修工事、照顾伤员。”

    顾沉舟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日军虽然暂停进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内山在等援军,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他看向众人:“现在我命令,一,继续加固工事,尤其是防空掩体。二,清点剩余弹药,重新分配,优先保证机枪和神枪手。三,抓紧救治伤员,轻伤员尽量归队。四,组织百姓继续向后方转移,湖口终究是前线,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薛长官发报,如实汇报战况。请求补充弹药和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和绷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