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在这时候醒,那老祖宗认定的媳妇……”

    “行了行了,老二家的,别在我老婆子耳边念了。”老太太拍着胸口,气得脸发红。

    “坐下,都给我坐下。”

    老太太想着老二媳妇说的话,又转头看着自己一脸镇定的孙子。

    “你怎么想的?”

    “他要走,就让他走了。”

    老太太没好气道:“谁问你这个,问你戚家戚二姑娘。难不成你还真想要个男媳妇!”

    燕戡真就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总比哭哭啼啼,又摆了他燕家一道的戚二姑娘好。

    不过有些事,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

    “祖母,亲事是我不在的时候您定的。人我没见过,我也不想见。”

    老太太板着脸:“那就退婚。让他明恒伯府给个说法。”

    二婶冷不丁插话:“那戚大公子?”

    话落,屋里几个人通通看向燕戡。

    燕戡想着今日早晨与戚昔的对话,声音微低:“他不愿。”

    “那你愿?!”燕如杉一惊一乍。

    老太太瞪了这个姑娘不像姑娘的小孙女。“都十六了,还这样。”

    燕如杉嘿嘿一笑,央着燕戡:“二哥,你说啊。”

    燕戡闷咳了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一面之缘而已。”

    “那……你终归是醒了。”老太太说着说着气也消下大半来了。他拍拍燕戡的手,“该谢谢人家。”

    燕戡:“嗯。”

    老太太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祖母就一句话,男也好,女也罢。你好好的,祖母就安心了。”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了,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老年又看着大孙子瘫在床上,二孙子差点也丢了性命。

    于国而言,他们燕家世代尽忠,战死沙场是至高荣誉。可于小家而言,男人一个个的去,叫他们这些当媳妇当祖母的看着。那是难受得心如刀绞。

    如今只要不是跟命相关的,其他任何事儿她早已看得开了。

    名声也好,子孙也好。这短短的一辈子,过得平安喜乐了,才是重要的。

    燕戡瞧着老人鬓角边地银丝,轻声道:“祖母放心,孙儿都晓得。”

    老太太欣慰,拍拍他的手:“晓得就好。”

    吃过饭,老太太催着燕戡回去休息。

    人一走,她放下筷子。老太太周身的气势一变,说话跟扔冰刀子似的,凌厉不已。

    “阿棠啊,走,跟祖母去一趟。我倒要看看,这明恒伯父是怎样欺感欺辱我燕家的。”

    大嫂何棠棠温婉点头,轻声道:“祖母,可要叫周叔他们。”

    “叫上。”

    二婶看着婆孙俩风风火火出去,慢悠悠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燕如杉忙不迭起身,衣袂纷飞,跟大花粉蝶似的。“祖母,等等我啊!我也去!”

    三人一走,留下二婶文秋跟五岁的燕飞飞。

    燕飞飞扬起包子脸:“外祖母,我也去啊。”

    文秋捧着她小脸,哄道:“乖,咱不去。咱去看看你爹爹,一个人躺了这么一会儿了,该不舒服了。”

    “好,看爹爹!”

    *

    紫竹院。

    日头升上来,夏末时节,温度依然不低。

    院中紫竹上的鸣蝉声声不断。

    一到已经换了被子的婚房里,燕戡往凳子上一坐。道:“戚少爷那边如何?”

    “已经出城了。”阿兴从窗户跳进来,脑袋上插着根竹叶,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不过我还看见一个人跟着夫人。”

    燕戡倒了一杯茶水,贴近唇边。见他半晌不说,没好气地道:“谁?”

    “还有,别叫夫人。”

    阿兴垂头,一把薅走头上的竹叶子。

    “哦。”

    “那人是伯府的人。应当是夫、戚少爷的父亲,也就是戚大爷的小厮。他认识我,见我跟在少爷身边。只落在后头远远看着,没一会儿又回去了。”

    燕戡:“戚家大爷……”

    多少年没听到这名头了。

    在他小时候,这京都算得上温润君子,有经事之才的人,戚家大爷是一个。

    “对,明恒伯府的爵位本该是戚家大爷的,但后来傻了,这爵位就落到了他家二爷头上。”

    燕戡嫌弃:“用你说?”

    阿兴可怜兮兮:“嗷。”

    燕戡:“不管如何,别让伯府的人去打扰戚昔。”

    他不愿意回去,他就帮他一把。也算对昨天怠慢了他的补偿吧。

    第3章

    东街。

    燕老太太带着一众侍卫气势汹汹地到了明恒伯府戚家。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昨儿个不是才成亲吗,今日将军府就像讨债似的。”

    “难不成,大将军被冲没了!”

    百姓惊愕,继而悲痛。那可是为了他们大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啊!

    一时间,所有见了燕家队伍的百姓都跟了上去。大家伙儿都沉默不语,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将军府的人只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也没驱赶。

    换做是其他世家侯爵,如此事情必定是恨不能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是丢面子的事儿。但是对于草根出身的燕家,无所谓。

    他们在京都立足,靠得不是面子,是当家主子一刀一刀在战场上拼下来的。

    而且这事儿是伯府的人做得不光彩。他们燕家行得正,坐得端。

    正好,也叫百姓们看看,这明恒伯府的人,都是个什么东西。

    老太太的轿子一停下,伯府的门房一看架势不对,立马给打开了门,顺带支使着人去通知主人。

    伯府后院。

    当家的二夫人年晴正在品着燕府送过来的茶。

    他们伯府三房嫡系,大房的被三房的毒傻了,三房的被逐出家门住到庄子上去了。这爵位,也就自然落在他们二房的手里。

    可伯爷喊得好听,但从老太爷那一代以来,他们伯府过得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差。放在其他世家贵族里面,也就是个边缘的破落户。

    自然,手里这给圣上爷赏赐的贡茶,他们是捞不到的。

    二夫人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不愧是好茶,唇齿留香,回味甘甜。”

    “可怜了我家阿妩啊……”年纪轻轻,还要过去给那快要死了的人当媳妇。

    就是当个一年半载的,也膈应人。

    二夫人银盘上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不过须臾,又被敛藏于那张佛面之下。

    “夫人,夫人!”

    年晴搁下茶盏,端起伯府夫人的架子,斥责道:“有话好好说,急什么。”

    门房小子撑着腿,气喘吁吁:“老封君,燕家的老封君带着人来了!”

    “她来作何?!”

    年晴眸光一转,嘴角翘了翘。

    她缓慢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怕是那位……

    她沉下脸,对边上的丫鬟道:“去,赶紧的,把伯爷叫回来。”

    伯府花厅。

    燕老太太坐在凳子上,边上是大孙媳妇何氏,再接着是大孙女燕如杉。边上站着他家护院的领队周叔。

    老太太沉着脸,背挺得直直的。何大嫂嘴角自然含笑,温婉秀美。却无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燕小妹双眼冒火,气鼓鼓地在凳子上的动来动去。

    周叔人至中年,一身血煞气,更是唬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