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戡眼神炽热:“所以你要负责。”

    “我不要银子,不要道歉,我要你当我夫郎。”

    戚昔闭眼,双手捂着已经不能看的肚子。声音虚无:

    “何必呢?”

    “非女儿身却有了孩子你不觉得怪异?放眼京都,谁娶个男子……”

    “别人与我何干!”燕戡的话掷地有声。

    戚昔摇摇头:“你只是一时兴趣。”

    燕戡看着人的发旋,简直要气得将自己的牙咬碎。敢情这些日子都做了无用功!

    燕戡黑眸沉沉。

    他脑中快速思索,忽然一个想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戚昔藏起来的秘密。

    结合他所做的这些事这些不可能由伯府那个被欺压的戚家大公子能做出来的事。燕戡心里有了底。

    燕戡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也不管人是中邪了还是脑子坏了,又或者真像神鬼异志那样换了魂魄。他只感受到戚昔在胆怯,在踟蹰,在害怕。

    一瞬间,燕戡心中越来越燥的火气散了。他拉开凳子,在戚昔的跟前蹲下。

    双手将戚昔的手抓住,合拢在掌下。

    戚昔没有动,没有排斥。

    燕戡下巴搁上去,用冒出来的胡渣刺了刺戚昔的手。

    戚昔指尖蜷缩,听他慢慢将自己剖开来,道:

    “我要的戚昔是在洞房花烛夜大胆将我推倒的戚昔。是斜沙城里,在冰天雪地安静站着都如白鹤一眼吸引我的戚昔。是酒肆的老板,是入我府里后骄矜又聪慧的戚昔。”

    他定定地看着戚昔,笑得坦荡:

    “第一次见面我没看见你,但我却动了你,那是我自己愿意。第二次见面我看见你时我就想到了是不是我家那个抛夫之人。”

    “等我一点一点确定了,我很高兴。”

    “虽然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幸好进我燕府的人是你。”

    “你不要怕,我们燕家的男人没有变过心的。”

    “你若是怕,我把它交给你。”

    掌心微凉,戚昔垂眸,手中被搁下一柄剑。

    是他当初在桌上看见的那把剑。

    “这是我父亲曾今用过的剑,于我而言非同一般。若我负了你……你就拿他把我砍了。”

    他蹭蹭戚昔的手,眼底是非一般的认真。

    “我不动,我任由你处置。”

    戚昔指腹擦过剑柄:“……非我不可吗?”

    燕戡吻在他指节,笑得极为霸道:“非你不可。”

    戚昔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凉薄:“可我偏偏不信人心。”

    燕戡埋头,额贴在戚昔手心里的剑身上。

    就在戚昔以为他会松口的时候,燕戡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震颤。

    他道:“自然,我也不信。”

    他仰头,眼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指尖霸道地勾上戚昔的指骨,一边盯着他一边缓缓收紧。

    “所以就是绑……我也要绑着你一辈子。”

    戚昔闭上眼睛,心道: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不是吗?

    就像曾今顾虑过的,有了这个孩子,他与燕戡只会纠葛渐深。如今看来,可见一斑。

    第31章

    绕着弦月的云散去, 窗边的银辉罩住一坐一蹲的两人。

    晚风清朗,拂过发梢。

    两人对视良久,戚昔先垂下眸子。他目光掠过堆在腕侧的粗硬头发, 缓缓握住了剑柄。

    腰间趁此揽来一双手, 手心的温度透过春衫烫到后腰。戚昔动作一滞, 反手揪住手腕处的发丝扯了扯。

    燕戡也不恼。

    他低笑一声, 敛了眼中有些吓人的霸道,偏头吻在戚昔的腕侧。“夫郎答应了。”

    戚昔手腕一阵酥麻, 他往衣袖里缩了缩。

    “我不答应能行?”

    燕戡笑得招摇:“自然不行。”

    两相对视, 戚昔绷着嘴角缓慢将那指尖发丝打转,再微微用力。

    发丝绷直, 燕戡吃痛顺着力道偏头, 可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些。他软了语气讨饶:“夫郎, 轻些。”

    戚昔扬眉,这才心里舒坦地松了手。

    见他在自己面前恢复以往的鲜活,燕戡稀罕地抓住的戚昔的手捏了捏。

    捏得手都红了, 戚昔也没再抽回去。

    “坐这么久手都凉了, 夫郎该就寝了。”

    “那你让开。”

    “不让。”燕戡揽着人抱起,“大公子要做什么说一声就是了,为夫自然会帮夫郎办到。”

    戚昔偏靠在燕戡身上, 也慢慢起了困意。嗅着已经熟悉的味道,他干脆枕着男人的肩膀闭上眼睛。

    “燕戡。”

    “嗯。”

    戚昔:“……我腿酸。”

    燕戡轻蹭戚昔额角, 眼中闪过疼惜。“好,我帮公子按按。”

    *

    戚昔是极重承诺的人。开了口的话他必定会做, 同样, 他得了承诺后反复衡量,只要他确信承诺可靠, 便也会交付全然的信任。

    他不扭捏,同意了就是同意了。

    所以经此夜谈,他恢复了从前。更甚至将自己的位置与燕戡口中所说的位置对齐,摆正。

    诚然,他点这个头看似有燕戡的威胁,但何尝不是他的一种考量。

    他是个没有归属感的人。他觉得燕戡尚可,但仅仅为此就决定与燕戡过日子,他或许还要考量一二。

    但燕戡看似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实际上又给他递了一根能控制他的线,如此,这个决定看着就没有那么难了。

    他不得不承认,跟燕戡待在一起他很舒心。

    或许情感上还没有那么依赖,但生活上他已然习惯了。

    当然,这其中不乏燕戡用了手段。燕戡了解他,同样,他也知道燕戡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临近春末,晴几天才下一天的雨。

    石榴树的绿叶丛中挂满了花苞,待开的花皱巴巴如被蹂躏的纸一样。红得娇艳,也格外显眼。

    枝丫稀疏的树下,种下的菜也齐齐开花,等待着挂果。

    屋檐下多了一窝小燕,都出壳了。大燕衔着虫归来时,总能听见那高高的鸟巢里一阵稚嫩的叽喳。

    鸟窝底下,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黑蹲得端正。

    它脑袋大,两个耳朵软趴趴的没有立起来。背毛还是柔软的绒毛,不过柔顺蓬松,像夏日里炸开的蒲公英。

    屁股后的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那一方地面都光洁不少。

    他仰着脑袋,兴奋地冲着上鸟窝叫唤。

    戚昔站在石榴树边,侧头看它:“小黑,安静。”

    小黑:“汪呜”

    他讨好地冲着戚昔摇尾巴,叫完这一声,果真没再听到他的动静。

    招呼完听话的狗,戚昔又转头指挥地里的大将军:“辣椒、番茄、茄子这些都要插棍子,麻绳绑的时候不要弄断了茎干。”

    “知道了夫郎。”

    “牵一下瓜藤,让它往石榴树上爬。”

    地块本来就不大,种在角落里的西瓜眼看着结了果,不能让它这么憋屈着。

    燕戡埋头做,还不忘回应:“好的夫郎。”

    周子通今日来跟戚昔商量这最后这两个月的注意事宜,顺带蹭饭。

    这会儿看在戚昔跟前听话不已的燕戡看得咂舌。

    这还是那个煞神吗?

    而把隔壁那块大菜地收拾完回来的阿兴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郎君可不是一般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子还是瞎的都被郎君俘获了,可想而知郎君的魅力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