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忧虑齐齐涌上心头,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

    随着一声婴儿啼哭。

    燕戡宽厚的肩膀一颤,身如枯木逢春,渐渐注入了生机。他挺直了脊背,盼着。

    可门还是没开。

    燕戡索性站起身,面对着门一直守着。守到那阳光炫目,汗水湿透衣衫,门才被打开。

    他目光直直越过周子通看向门内。

    周子通被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吓了一跳,脚下后退一步,啧了一声:“刚骑马回来?”

    燕戡点头,抬步要进门。

    周子通手臂一横,将人挡在门外:“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去。”

    “你身上脏,要是伤口感染了有你夫郎受罪的。”

    燕戡退后一步,目光扫过他抱着的襁褓。立马转身。

    周子通皱眉:“嘁,自己崽子都不抱抱。”

    “师父!”阿楮听到动静立即跑进来。

    见自家小徒弟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周子通摸了摸他的脸,又将奶娃娃抱回屋里。

    他在桌边坐下,阿楮凑到他跟前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好抱出来的小娃娃。

    周子通挑眉:“瞧瞧,好看不?”

    阿楮认认真真地看着奶娃娃,好半晌才道:“好看。”

    阿兴跟在后面探头,嘀咕:“一点都不好看,皱巴巴的。又白又红的。”

    “明明好看!”阿楮绷着小脸不高兴了。

    周子通忙了这么久也累了,他将小崽子直接往小徒弟怀里一塞。大大咧咧打了个呵欠走开。

    “看好小崽子,为师我需要补个觉。”

    猝不及防一团柔软在手,阿楮瞬间变得僵硬。

    “让我抱抱,我抱抱。”阿兴一脸兴奋,猴儿一样地在阿楮身边上蹿下跳。

    燕戡进来时,阿楮忙垫着脚将奶娃娃递给燕戡。随后拉着一脸委屈的阿兴出去。

    “阿兴哥哥你力气大,不能抱。”

    “怎么可能,我会小心的……”

    “你有时候抱我就很疼,像拎麻袋。”

    “才不是,是你娇气。”

    两人拌着嘴离开。

    *

    燕戡没抱过没骨头似的奶娃娃。

    他俊朗的眉眼皱着,看那巴掌大的一小团,试探着伸手在小奶娃脸上戳了戳。

    奶娃娃瘪嘴,要哭不哭。

    燕戡收回手,低声对着门外吩咐:“阿兴,去把奶娘叫过来。”

    “是!”

    奶娃娃没在自己亲爹怀里睡热乎,接着就被送走了。

    燕戡走到腰高的床边,一眼看见闭着眼睛熟睡的人。

    他拢了拢戚昔散开的发丝,又让阿兴过来,两人一起抬着床板将人抬回他们自己的院子。

    小心将戚昔移到床上,燕戡让阿兴出去,自己便坐下来一直守着。

    *

    没多久,应是药效过了。

    戚昔感觉自己的意识像在泥潭里挣扎。耳边有人叫他醒来,但睡意死死将他扯住。醒不来,又好像不想醒来。

    燕戡看着他轻颤的长睫,紧紧抓着他的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夫郎。”

    燕戡在他耳边小声喊着。

    “夫郎这会儿不要睡。”

    在睡梦中挣扎了一会儿,戚昔终于能睁开眼皮。

    他看了燕戡一眼。

    接着耳边再没了说话的声音。顷刻,他又睡了过去。

    燕戡一直守着他,从正午守到了晚上。

    期间周子通来过两次,确认戚昔没有问题才离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

    圆月明朗,星辰璀璨。

    苍穹之下,斜沙城各家各户熄了灯火,由着星光与月辉倾泄。

    照夜清点着微弱的灯与风共舞,叶片下虫鸣嘲哳,又是一晚明月夜。

    与院子里的热闹不同,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安静得只有两道平缓的呼吸声。

    烛火昏黄,点亮一隅。

    光被燕戡的后背挡住,所以当戚昔睁开眼睛的时候并不觉得刺眼。

    “醒了。”

    耳畔落下一声轻响,很熟悉。

    戚昔注视着离得自己很近的人。他动了动手指,冲着人一笑。

    “回来了。”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发软,是刚醒的缘故。

    燕戡捧着戚昔的手,额头抵上去。嗓音微哑:“嗯,回来了。”

    戚昔安安静静地看着人。

    等到燕戡抬起头来,他鼻尖不知怎么泛酸。

    眨了眨眼睛本想驱散,但那一股没由来的委屈却随着星星点点的泪珠从眼角坠落。

    燕戡霎时慌了。

    他紧紧抓着戚昔的手,又想抱,又不敢碰。反应过来,只能不断地擦拭他的眼角。

    “是不是疼得厉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昔隔着朦胧泪花看着无措的人,抓着他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皮上。

    “嗯,疼……”

    燕戡心上一颤。

    他反手握住戚昔的手,拉下来。

    看他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的长睫,还有一双被泪水冲刷得更显清润的眸子,低下头在他眼角啄吻。

    “夫郎。”

    戚昔闭着眼睛,感受到柔软的唇下透露出来的疼惜。

    他一动不动,安静得甚至有些乖巧。

    好半晌,安抚好了病人的情绪。

    燕戡侧头在他脸上蹭蹭,出去端了热水进来,拧干了帕子给他擦脸。

    温热的帕子贴在眼皮上很舒服,戚昔捏着燕戡的衣袖,闭着眼睛轻声问:“孩子呢?”

    燕戡指腹轻触他的眼尾:“睡着了。”

    他去了一趟侧房,将阿兴一直抱着的奶娃娃托着,放在戚昔身侧。

    看见奶娃娃的第一眼,戚昔眸子里闪过惊奇。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点点他的眉心。

    嘴角因为这个小人牵起笑,连气质都温柔下来。

    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生的。

    燕戡任由他跟小崽子玩儿着。自己去把水倒了,又将厨房里温着的粥端出来。

    回来的时候,就见那纤长的手指被一张小小的手抓住。父子俩无声僵持。

    他一笑,凑近去。

    “一天没吃了,先吃点东西。”

    戚昔:“好。”

    燕戡将奶娃娃抱走,然后回到床边。他垫高了枕头让戚昔靠着,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现在只能吃流食,过几日再吃些好的。”

    戚昔垂着眼,小口吃着。

    燕戡瞧着他润湿了的唇,用帕子给他沾了沾。

    戚昔动作一滞,看向坐在床沿的人。他抿了下被擦了的唇,道:“我可以自己来。”

    他是肚子上动了刀,但手还是好好的。

    燕戡:“不行,会扯到伤口。”

    戚昔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依从着燕戡的话,将那一小碗的粥吃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