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四娘定睛一看,忙走出来拉着他的手到自己铺子里。手上不停给他扇着风。

    “你这会儿跑来做什么,瞧瞧你热的。”

    “宋奶奶。”小孩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大门,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脚丫子。

    几个沾满了泥土的脚趾动了动,拧巴着。

    大哥哥还没回来。

    是不是不回来了……

    想了想,他连忙摇摇头。一滴汗从眉骨划过,粗糙的指腹给他擦掉。

    宋仓:“我们给你看着呢,还没回。”

    宋四娘拉着他坐在小板凳上:“既然小公子跟你说了要回来,你还不相信他吗?”

    “可是我都等了好久了。”

    “快了快了。”

    宋四娘快速扇着蒲扇,拎着小孩后背的衣服抖了抖。“都是汗,就坐在这儿别动,奶奶给你拿帕子擦一下。”

    “好!谢谢奶奶。”小孩在长辈面前都很乖巧,说不动就不动。

    歇息了好一会儿,又灌了一杯水下肚,好歹面上没有那么红了。

    他在包子铺坐了一会儿。时间越久越坐不住。

    “奶奶我去院墙那边看看。”说了一声,他撒开脚丫子就跑。宋四娘拦都拦不住。

    “这孩子,都说了没回来。”

    宋仓笑着道:“不亲眼看见不死心。”

    他拿过宋四娘手里的扇子,手伸在她背后慢慢扇着。看宋四娘皱着的眉头舒展了,才道:“过不久,儿子要回来吧。”

    宋四娘喜上眉梢:“是,这次回来的时间长。”

    夫妻俩说着家常,小孩儿也跑到了铺子后头的院墙。

    他刚走近,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铁树半信半疑,双手撑着墙耳朵贴上去。

    真的有人!

    大哥哥不在,都有人敢进去偷东西了!

    铁树撒开脚丫子往外跑。

    院子里头,跟常河一起收拾了一下午屋子的阿兴拿着扫帚,脚下一定。

    他指了指外面,示意常河去看看。

    常河攀上墙头,道:“是个小孩。”

    铁树听到了,他大喊:“来人啊……唔!”

    常河捂住小孩的嘴,笑了一声。“小孩,你难道不知道还没跑远了就喊人也很容易被坏人听到,然后你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抓住了吗?”

    “唔唔唔!”

    小孩使劲儿挣扎,但在成年男人手下,他那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瞧我是谁?”

    常河将小孩翻个面,眼睛对着自己。

    “唔?”

    常河松开他嘴巴,抱着他往院墙走。边走边道:“既然来了,那就来帮忙吧。”

    “大哥哥回来了!”

    常河带着小孩腾空掠过围墙,将他放院子里。阿兴笑眯眯地给他塞了一根扫帚。

    “来,院子现在你负责。”

    “大哥哥呢?”小孩左看右看。

    “没回来。我们是过来帮他清理房子的。”

    小孩的瞬间变得蔫头巴脑的:“还没回来啊。”

    “嗯,不过快了。”

    “真的!”

    阿兴揉了一把他毛毛躁躁的头发:“当然,我不骗小孩。”

    “不过你刚刚那样的事儿以后记得不要做了。坏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就手下留情。”

    “知道了。”

    常河:“快,收拾。”

    “好!”小孩跺跺脚,干劲儿十足。

    阿兴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去厨房清扫。

    他在想,在他家主子还没认出郎君的时候,有这么个小尾巴跟在郎君身边也挺好的。

    郎君那个性子,也就只有这样的小孩才可以轻易接近了。

    房子几个月没有住人,全是灰尘。

    常海在屋里擦桌子,抽空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画大字的小孩。就见着一堆的灰尘将人包围。

    他找了条帕子,出去将小孩的口鼻捂住。

    小孩冲他傻笑,更有蛮劲儿。然后那灰尘跑得满院子都是。

    两个成年劳动力齐齐背过身去。

    小孩是一点都靠不住。

    院子清扫得差不多,加上收拾铺子,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他们把帮倒忙的小孩放了出去,让他回家。好歹没让其他邻居发觉。

    *

    入夜,温度降了不少。

    一行人围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瓜果,一边欣赏天上浩瀚无垠的星辰。

    天上没有云,也意味着明日也不会下雨。

    众人闲聊着,说起了地里的事儿。

    燕戡抱着眼睛轱辘转,正精神得不行的燕小宝,感慨:“今年天气还算可以,只有六月初的时候干了一阵子。”

    “可不是,我记得去年为了浇地,斜沙城外的几条河都干完了。”阿兴捧着一盘向日葵,直接扣下来一颗吃一颗。

    周子通难得想到了自己地里还有药材,随口问:“阿楮,我药田里的药材是不是可以收了?”

    阿楮在跟燕小宝玩,闻言道:“师父,阿叔们已经收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周子童没心没肺道。

    戚昔躺在唯二的躺椅上,喃喃:“地里的庄稼如何?”

    阿兴:“比往年长得好。具体的要等收割了才知道。”

    一阵凉风吹来,众人齐声喟叹。

    周子通举起双手往另一把躺椅上一靠,像一条懒蛇。一身的懒骨头。“啊……这日子过得舒坦。”

    “啊呜不不不……”小奶娃试图参与进来。

    阿楮笑着,手指摸摸他脸上的小酒窝。“小宝他在说什么啊。”

    “小宝在说……”燕戡忽然停下,转头。

    院子里的几人不明所以,跟着看向门边。

    院门大开着,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是领着人进来的门房跟大管家邱进一。

    两方人各自愣住,一时间院里万分寂静。只有奶娃娃哼唧声。

    邱进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燕家二公子抱着个小奶娃熟练地哄着。抱娃的姿势甚至比大公子以前抱小小姐都标准。

    “这、这这……”

    戚昔坐直,邱进一长大了嘴巴。

    一时看看戚昔,又看看燕戡。

    这小娃娃,不会是从哪儿抱来的吧。

    他试图求证,下意识看向门房。哪知人家身为看门人,比他还错愕。

    燕戡:“进来吧。”

    “诶!诶……”

    周子通手臂一抱,两腿一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阿楮眨巴眨巴眼,晃了晃被小肉手抓住的手。

    “二公子。”邱进一又看向戚昔,“夫人。”

    戚昔:“叫名字就好。”

    邱进一又看向周子通,态度与对燕戡不相上下。“周大夫。”

    周子通摆摆手:“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说着还把阿兴手里的向日葵盘子抢了过来,悠闲吃着,好不快活。

    邱进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看着近在咫尺,瞧着与燕戡眉眼极为相似的小孩。

    稳重的大管家头一次感受到抓肝挠肺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还是说正事儿。

    “二公子,剩下的一批粮草已经送来了。”

    燕戡点头:“辛苦了,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