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栋梁心里松了口气,瞧着戚昔不做表情的脸还是挺吓人的。他就是个寻常老百姓,得罪不起这样的人。

    高栋梁想了想,还是将戚昔带到村里他觉得养羊养得不错的人家。

    推开人家院门就对上院子里的山羊。

    “高叔?”

    高栋梁见他傻呆呆地看着后头的戚昔,轻拍了下他脑门:“薛娃子,快去叫你爹出来。”

    “我爹窜门去了。”

    “那就去叫!想不想卖羊了!”

    薛娃子一喜,七八岁的小男娃直接爬过院墙就跑了。

    高栋梁像进自己家一样进去端了凳子出来。

    “院里养羊,味道大。戚老板将就在外面坐一会儿。”

    戚昔笑道:“谢谢。”

    他目光掠过腰高的围墙,看进院里。农家地块大,都喜欢圈着小院养些鸡鸭。梢山沟多养羊,所以院子里味道更大些。

    不过这家人将院里收拾得很干净,地面的羊粪应当是今日留下的,不多。

    黑白山羊咩咩地叫,吃着地上的菜叶子。精神头很好,毛发看着也有光泽。

    数量有十几头,但不知道能卖多少。

    “阿爹你跑慢点啊!”正想着,小孩的声音着急的声音传来。

    “老高!”

    高栋梁看人跑得跌跌撞撞,急忙跑出去将人扶着。

    薛松气喘虚虚地稳住身子,一只手靠兄弟扶着才站稳。

    高栋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来的是斜沙城有名的戚老板,做酒肆那个。就是卖不了你也不许赶人发脾气,交个好。”

    “我知,我知。”

    高栋梁转身扶着人到了戚昔跟前。

    “戚老板,我叫薛松。”

    戚昔露出一抹笑,当是没看见薛松空空荡荡的袖管。“我看薛老板家的羊也养得好,不知道可不可以卖。”

    “可以。”薛松见戚昔没盯着他的手看,绷紧得有些吓人的脸放松下来。

    戚昔记起来的时候翻看那记录时,梢山沟里养羊户薛家的情况。

    他家就薛松一个鳏夫带着个幼子。家里没其他人,生活算村中最次,也因为伤病而手脚皆有残疾。

    “外面坐着多不好,进去说吧。”薛松主动道。

    戚昔起身,余光见高栋梁拍了一下薛松,像是说院里那么糟污自己能进……

    戚昔面不改色地跨过院子,进了屋里。

    羊粪而已,能当肥料增产的宝贝。他又不是那个真正在高门大

    户里养出来的少爷。

    阿兴蹦蹦跳跳落后戚昔一步,见那白眼睛的一群羊盯着自己,他咧嘴。

    薛小豆赶忙抱住最小的一只白羊。

    那小羊羔毛微卷,全身没有一处是黑的,叫声也稚嫩,阿兴一见也想摸摸。

    薛小豆:“不卖!这只不卖!”

    高栋梁嗔怪他:“你这娃子,谁买你那么小的,肉都没有。”

    农家谈事的地方就在堂屋,摆上凳子一人坐一边,有条件的给上一碗甜水或粗茶就是好招待了。

    但薛家什么都没有。

    戚昔也不在意,就薛家这一间平房一间茅屋,能吃饭的陶碗怕是都没几个。

    而对面坐得板直,但一身补丁,衣服像挂在身上一样的人,一瞧也是日子过得不好。

    羊却养得那么好,一看是用了心的。

    这羊卖了得的钱必定是明年的全部嚼用了。

    “薛老板有多少羊要卖?”

    “五头。都是公羊,母羊要留着明年下崽。”薛松没纠正戚昔那些称呼,在他看来,羊能卖出去且不亏本就是好的了。

    前段日子不是没人没看上自家的羊,但一看他的手脚,又不知哪儿听说他克妻克父母的谣言,对他家避之不及。

    即便是有要买的也往死了压价。

    那他情愿不卖!

    可眼看着村子里的羊陆续都有人看,就他家再没人来,他时时瞧着院儿里抱着小羊一起往嘴里塞菜叶子的儿子,也硬气不起来了。

    这不,刚刚又听说有人家来买羊了,所以他厚着脸皮凑过去瞧瞧。万一他也能卖呢。

    这些他通通都没告诉高栋梁。

    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但也不能什么总靠着他。

    戚昔瞧着男人起身将那要卖的五头赶出来,高栋梁也去帮忙。

    “你们觉得如何?”

    周田:“算上等了。”

    他们跟着商队见得多,也在斜沙城生活得久。羊还是看得来的。

    阿兴想着之前在大营那边吃的大胡子他们从草原带回来的羊,咽了咽唾液道:“不错。”

    “不过肯定没草原羊肉多,味道也差点,毛也粗点……”

    戚昔头一次觉得阿兴的话也有点多,他打断的人,道:“想吃那也得有。若价格合适,就这家了。”

    周田:“我看不错。”

    阿兴念着草原羊:“也……还好吧。”

    等薛松进来,两方坐着商讨价格。

    薛小豆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小羊蹲在门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戚昔,小心又戒备。

    “活羊二十文一斤,鲜肉五十文一斤。”

    一头山羊六十到一百来斤,一只山羊买下来也就一二两银。照斜沙城的市价,确实没有胡乱开价。

    “包杀吗?”

    薛松看了戚昔一眼,点头:“杀可以,不过要加二十文。”

    梢山沟离斜沙城十里地,牛车来回的速度也不算慢。“那五头我都要了,我今儿先带一头走,明日我让人过来再拉两头,你看如何?”

    薛松一喜,怕戚昔又像其他人那样到了明日羊杀了又压价反悔。硬邦邦道:“可以,不过先付一半定金。”

    高栋梁看了他一眼,忙不迭地扯了扯人的袖子。

    他这兄弟就是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很容易得罪人。

    看戚昔没其他反应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卖羊要跟那些人客套来客套去,兄弟这样的遇到那种眼高于天的人极容易吃亏。

    亏得他遇到的是话同样不多的戚老板,人家才不会觉得他是勉强卖的。

    戚昔点头。

    当即,薛松心中落定。“老高,借一下你家的大秤。”

    “等着,我回去拿。”

    几只羊一起称重,合计三百六十八斤,七两三钱六十文。

    戚昔按照人说的给了四两银子。其中二两是这头一只羊的,剩余二两是剩下那四只羊的定金。

    戚昔掏出银子给了,随后便离去。留下周田等着杀好的羊。

    薛松捧着手里的银子,默默背过身去。高栋梁看着他抹了一把脸,心里一叹。

    “下次你说话不要那么直,戚老板跟那些人不一样。”

    “知道了,杀羊吧。”也不好让客人继续等。

    杀羊的时候,薛小豆被赶到屋里。他抱着小羊捂住它耳朵。

    “不怕不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说着他泪珠子就下来了。

    *

    戚昔回到斜沙城,缓了一会儿马车的颠簸。

    接着立马去何木匠家将做好的牌匾跟木牌拿回来挂上。红绸覆好,走过路过的人也都知道戚昔开店就在近几日了。

    下午快晚上的时候,周田拉着羊回来了。

    酒肆那边也快关门,戚昔叫阿兴去将那边的人叫过来今晚一起吃一顿。

    连带着燕戡也带着小娃娃过来,一共十几人,长桌子拼凑起来,刚好分坐两桌。

    戚昔定制的铜锅,下面可以放炭火。锅中用的是山泉水,白水滚动,能看得见翻腾的葱姜、香菇、虾米以及极少的八角。

    吃羊肉吃的是一个原汁原味的鲜。

    但戚昔担心口味不一,配的调料也齐全,芝麻酱、花生酱、腐乳、辣椒油、韭菜花、花椒油等等都摆在中间的台面上。

    这些都是他花了心思找来的。

    羊肉薄片摆在盘里上桌,还有当季的时蔬:萝卜、白菜、茼蒿。乃至特意从赶山人手中收集的一些山珍。

    水沸了,但大家伙儿都坐着,一双眼睛落在戚昔身上。

    戚昔:“没吃过?”

    众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