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昔瞧着他愈发黑沉的脸色,轻轻笑了出来。

    春日晴好,阳光暖和,不知自己何时也如燕戡一般生了这逗人的心思。看他脸色变来变去,也心中愉悦。

    招呼完两人将这些盆栽好好安放,魏朝满意地拍拍手,往石桌边一坐。

    燕小宝迈着小短腿颠颠跑到他身边,甜甜叫了一声干爹。

    魏朝就跟的被糖哄了的蜜蜂一样,巴巴地贴上燕小宝,笑眯眯地给他抱上凳子,又是倒水又是搽汗的。

    比他自己两个爹都做得熟练。

    燕戡:“燕小宝,你亲爹还在呢。”

    燕小宝捧着茶杯长睫一扇,奶声道:“爹,不、不醋窝。”

    燕戡老脸一红:“谁醋了!”

    魏朝得意,将小孩抱在腿上:“你就是醋了!小宝跟我亲。”

    燕戡冷声:“明日教书了吧,让阿兴把你东西收拾了,你该去书院住着呢。”

    “不去。”

    “我花费了大精力布置出来的宅子,想让我走,没门儿!”

    阿兴长吁一口气,胳膊肘撞了撞一旁魏朝的贴身小厮魏小知。“走,没我们的事儿了。”

    魏小知人如其名,娃娃脸,矮个头。小小一只,瞧着才十七八岁,实际上也二十多了。

    “主子没让,不能走。”

    “走吧,你主子忙着斗嘴呢。”阿兴轻松钳制住魏小知的脖子将人拉走了。

    路过院外,门房匆匆过来。

    阿兴放下勾着人的手停下,问:“谁来了?”

    “郭山长。”

    阿兴眼珠一转,多半是过来叫人的。“我去说,你叫人吧。”

    “是。”

    这边阿兴说完,魏朝一脸不乐意,正道:“就说我不在,我先去躲一下。”

    他刚站起来还没出院子,就看到院子门口站着的一脸笑意的郭桉。

    郭桉:“魏夫子,去哪儿啊?”

    燕戡勾唇:“郭山长,进来坐啊。”

    说完他看向魏朝,笑道:“魏夫子也坐,人家山长都见到你了,也不好说你不在了不是?”

    “燕戡你!”

    魏小知瞪大眼睛看着阿兴,他说呢,还没通报为什么就要叫人进来!

    原来是让他主子跑不了!

    好阴险!

    “主子,是阿……唔唔。”

    阿兴捂住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魏小知的嘴巴:“忙了那么久定是口渴了,少说话啊。走走走,咱们去喝茶水。”

    阿兴拎着人走了。院子却里因为燕戡的那句话而显得分外尴尬。

    魏朝双手握拳,手紧了又松。

    目光一定,落在燕小宝身上。打不了燕戡只能揉捏他儿子。

    燕小宝却当他干爹跟他玩儿,脸都被搓红了。

    解了气,魏朝看那一脸看戏的两口子,又起了郁闷。

    他对郭桉道:“明日我定会准时去。”

    “嘿嘿……”郭桉倾身,直勾勾看着魏朝笑。好好一个书生,竟因那几分笑而显得分外猥琐。

    戚昔抿着茶,遮住翘起的嘴角。

    燕戡拿过他手里的扇子,贴心地打在戚昔头顶。

    郭桉笑得谄媚:“魏夫子,还有一事,不知可不可以……”

    “不可以!”

    燕戡一脸不认同摇头:“这就不对了,魏夫子既为状元,那就是天下学子之表率。既是表率,那偶尔传道授业,解学子之困正是你之责啊。何必推脱。”

    郭桉一看燕戡帮他,立马接住他的话:“是啊是啊,届时大家都会感念魏夫子的大恩大德……”

    两人一唱一和,就是要魏朝用他的状元名头招夫子。

    戚昔换个角度站在魏朝那边想,好像这两人做的事儿确实不怎么道德,魏朝愤怒是理所当然。

    愤怒的魏朝巴掌拍桌,笑得阴险:“有个条件。”

    戚昔迟滞一拍,眨眼。

    这笑得一脸我有阴谋诡计的样子,莫非被逼疯了?

    燕戡掀眸:“说。”

    “你们做的事儿我也要跟着。”

    “我们做什么事儿了?”燕戡端出一副不懂的姿态。

    “不出我所料,你们今年要推广棉花,要种土豆,要扩大生意……我都要参加。”

    读书人重名,他也重。但他不仅仅要名,也要利。跟着燕戡做生意或许会亏本,但跟着燕戡媳妇那肯定不会。

    他可知道海棠商行那些从戚昔这拿的东西卖了多少银子。

    燕戡无情驳回:“你想得美。”

    魏朝耍赖:“你们不带我玩儿我就不干!”

    “魏夫子……”郭桉为难。

    魏朝:“求我没用,燕戡要答应,那我就干。”

    郭桉看他态度坚决,又委屈巴巴看向燕戡:“将军……”

    燕戡额头青筋跳:“你当我做这些事儿是玩儿的。你想掺和就掺和?”

    魏朝摸摸鼻子。

    这就恼了?

    他底气更足:“不行就没得商量。”

    燕戡五指握得咯吱响,戚昔怕他给自己弄骨折了,忙握住燕戡的手。

    他瞧着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指腹按了按,道:“别冲动。”

    他看向魏朝:“我们想想。”

    魏朝大方一笑,伸手做了个请。

    ……

    回到屋里,燕戡阴沉的脸色一变,平和得仿佛跟刚刚不是一个人。

    戚昔的正打算跟人好好说说呢,见他如此,笑了一声。

    “你故意的。”

    燕戡低头,鼻尖贴了一下戚昔鼻尖。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夫郎冤枉。”

    戚昔正色:“你想好了?”

    “要夫郎同意才行。”

    “魏朝家大业大,魏朝手里又有人脉又有钱。他插一手进来,反倒是我们行事能便利得多。”

    戚昔手臂一抱,背脊抵在门上。

    “嘴上说着要我同意才行,看着是问我,结果还要给魏朝说好话。”

    燕戡一顿,面上有点挂不住。

    他将笑得人面红耳赤的戚昔往怀里一揽,仗着抱着的时候戚昔不抬头就看不见自己而遮掩住不自在。

    戚昔手指戳了戳燕戡的腰,道:“别扭得很。”

    又说了几句,戚昔才道:“行了,外面的人应该等得不耐烦了。火候差不多了。”

    燕戡闷咳了几声,当刚刚的事不存在。开门出去。

    “如何?”

    魏朝刚刚还紧张盯着门,见门打开立马坐下,腿一翘,手捏着摇椅上的那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敲着桌面。

    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燕戡面无表情,声音微凉:“好,依你所言。”

    “口说无凭,立契为证。”魏朝像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燕戡:“不立。爱信不信。”

    魏朝撇了撇嘴,自个儿嘀咕:“有人见证,不怕你反悔。”

    郭桉嘿嘿笑着,明明还算年轻的脸上莫名慈祥。“那就……”

    魏朝将扇子一扔,恨声道:“走!”

    “诶!”

    没一会儿,魏小知跑过来见自家主子不在。一问,忙拎起衣摆追着过去。

    “主子!你可等等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别再丢下我!”

    阿兴笑着立在原地,冲着燕戡行了个不怎么像的礼:“主子。”

    燕戡下巴一抬:“跟上,务必让魏朝把找夫子的这件事儿办妥了!”

    阿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