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节的前一天,又被神都的人称为放灯日,在这一日,神都城中的人都会备好灵莲灯,在夜幕降临时,前往锦瑟河边放灵莲灯。

    此时是下午,屋外飘着小雪,天色有些阴沉,但屋檐下挂满了写着祝福的红绸,轻轻飘动着,仍带来了一片喜庆。

    松信馆很热闹,大部分来此的七宗弟子都是第一次过神都的莲灯节,因此此处独有的习俗让他们觉得很新奇。

    街道上更是热闹,放灯日这天,会在三大世家中,选出五对童男童女,他们会身着红衣,站于巨大的莲花灯台上起舞,而灯台则会被人抬着,一路从神都城的城门口开始,游行至皇城才会结束。

    神都城的人们则或是提着灯一路跟随,或是守在家门口,等待游街经过时,向台子上起舞的童男童女丢绢花祈愿,据说,这种祈愿活动会让参与的人都得到祈愿力的祝福,在未来变得更幸运。

    还据说这种祈愿还可以增加叶氏皇朝的国运。

    这些都是云黛从芳久凌那听说的,莲灯节这个特殊的节日,最重要的便是放灯日和莲灯节当天,放灯日是用来祈福许愿的,而莲灯节则是用来祭祀朝拜的。

    所以今夜整个神都都会非常热闹,而明日他们便要应约前往皇城了。

    中午时分,他们便会进入皇城,等到入夜后,祭剑仪式就会正式开始,到了那时,真正的青渊帝也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游街的队伍倒是刚从神都城门口出发,天色也未暗,莲灯还没被点亮,众人便只是仰着头,好奇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张望着,等待着最热闹的时刻到来。

    朱宁在外面兴奋地穿梭着,她不知是在对谁说:“我们这住处倒是视角好!待到天黑之后,那游街的队伍会恰从我们面前屋门前经过!我们也正好能看看这神都的小孩在台子上都跳了些什么舞!”

    与她聊天的师妹却道:“可是等待会儿l等天黑了,我们就要去锦瑟河边放灵莲灯了,前几日花岛主说她无聊,便一口气做了好些灵莲灯出来,让我们每个人都拿着去放。”

    说起来,灵莲灯这个东西的初始产地其实本来就是镜花岛,此物是有镜花岛昔日一位掌门,闲得无聊时发明出来的,最开始的作用也是在海上放灯祈愿,那时这东西还叫做朝海灯,寓意为朝拜泉海,祈求庇佑与祝福,只不过这东西虽说是有能让人变得幸运的作用,但作用实在太小了,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所以也就只是个乐子而已。

    后来此物就传到了神都,又经由一些演化改变,变成了如今的灵莲灯,既在莲灯节这日,用自己的精血为引,将心愿写入灯芯燃烧,灯盏飞起后,愿望便会得到祈福之力,实现的机会也会变大。

    花重影这几日是很无聊,自那晚云黛与芳惊刹交谈后,便拉着她们几人商量好了,准备等到莲灯节晚宴那日再动手,于是这段时日,花重影就变得非常游手好闲。

    考虑到放灯日在即,她干脆跑去集市买了一堆材料回来,亲自制作了许多

    盏灵莲灯,愣是让住在松信馆的七宗道友们,人手一盏灵莲灯,不放还不行。起来,“你来许愿,我来点。”

    斩月张了张嘴,似是有些茫然:“那你的愿望怎么办?”

    云黛觉得有些好笑:“我的愿望无所谓,优先实现你的就行。”

    其实她根本就不信灵莲灯能实现愿望,或者说,那细微的祈愿之力,根本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

    此时的宋时雪,正在郡主府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用不了多久,他便也要前去锦瑟河边放灵莲灯了。

    其实他该更早出去看看的,看看游街的队伍,看看司家奶奶搭建的戏台......

    可他一直在等,等着叶兮颜,他知晓叶兮颜总是会在莲灯节这天,独自一人跑去锦瑟河边的幽暗角落中,放上一盏灵莲灯,默默独坐一夜。

    他虽不知她为何会这般,却总觉得也许是和那傀儡有些关系。

    只是宋时雪却觉得,今年的莲灯节,也许会不一样了。

    上次离开环音阁后,郡主便在第二日命人将那名为既白的乐师赎回了郡主府,这些时日,她也始终与那乐师待在一处,并未再去理会那具傀儡。

    宋时雪心想,也许郡主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那个人,只要是相似的皮囊,也无所谓。

    那乐师本就出身低贱,突然受到神都储君的青睐,他可谓是受宠若惊,更不会像那具傀儡那般,拒绝郡主的亲近。

    宋时雪抬脚向院子中走去,今日是放灯日,郡主早早便将府中的人遣散了,让她们过节去了,所以四下并没有下人。

    宋时雪心想,也许今日他可以尝试着邀请郡主一同去锦瑟河放灵莲灯,郡主既已放下了那具傀儡,自也不必总在莲灯节时,独自一人了。

    他思索间,也终于走至了院落中,可还未等他真正走近,他便突然听到了少女轻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柔婉中又好似带着某种强烈的痛苦,宋时雪惊了一下,他连忙快走几步,可当他终于转过门角,望见院中情形时,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在树荫之下,石桌上积着轻薄的雪,两道交叠而上,松垮的衣衫并未完全滑落,却也岌岌可危地抖动着,薄雪落于其上,又被迅速抖落。

    宋时雪的呼吸都止住了,那两人,正是叶兮颜和那名为既白的低贱乐师。

    “郡主,”少年声音低哑,“您今日不去放灵莲灯吗?”

    “不是说了吗,”叶兮颜轻蹙眉,隐有些不满,“唤我阿颜。”

    “阿、阿颜......”他依言唤了一声,却叫得很不习惯。

    叶兮颜轻轻“哼”了一声:“我若不去放灵莲灯,你要自己去吗?”

    少年连忙摇头,眼神炙热又赤诚,他极认真地道:“阿颜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我不想与阿颜分开。”

    闻听此言,叶兮颜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搂住少年的脖子道:“那今夜我们便哪也不去。”

    少年很快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向屋中走去,而宋时雪便眼睁睁看着油灯将那

    两道影子印在窗纸上,又随着跳动的火苗轻轻摇曳着。

    那连续不断的声响让他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一时心中酸涩难忍,一时又庆幸于郡主终不再死守着那具不爱她的傀儡了......

    可是,宋时雪有些落寞地想,不管她宠幸谁,她都永远不会看到他。

    ......

    幽暗潮湿的屋子中,总透着一股浓郁到散不尽的血腥气。

    谢映玄的全身都被锁链锁着,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双眼被黑绸覆住的少年安静地垂首跪于地面,死气沉沉的仿佛真的不带一丝生气。

    他不记得叶兮颜有多久没来找过他了,这间房间被下了很多禁制,让他的感官被屏蔽,他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只隐约觉得,叶兮颜似乎已经许久没来找过他了。

    不过......他本也不想她来找他,他本来就不想见她,他......

    屋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了,谢映玄虽目不能视,但他第九境的修为却仍能让他清晰地判断出来人。

    那人他认得,是宋家的那个宋时雪。

    宋时雪见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后,冷笑了一声,仿佛是有些得意地道:“郡主已经把你忘了,她不会再来了。”

    虚弱的少年轻抿着唇,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宋时雪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他一把拉起锁链,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少年被拖拽着不得不仰起头“看”向他。

    他紧盯着他,质问道:“你到底为何不喜欢郡主?”

    少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反抗也没有,仿佛真的只是一具任人随意羞辱大骂的人偶。

    宋时雪便又“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吗,云黛已经到神都了。”

    他此言一出,那少年终于动了,但或许是这些时日的折磨,已令他到了极限,他也只是挣扎着伸出手,抓住了缠在脖子上的锁链,像是想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这副模样也终于让宋时雪心底产生了一丝快意。

    宋时雪眯起了眼睛,他手腕用力一甩,拽在他掌心的锁链就被丢了出去,巨大的惯性也令那身受重伤的少年微微倾斜了一下,极努力地才支撑着没摔下去。

    下一刻,宋时雪竟凭空拔出了他的本命宝刀。

    戾风袭来时,谢映玄便已经有所察觉了,可他却并没有躲。

    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甚至于,若是能让他就此死去,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终于,刀刃落下,却并没斩在他身上,反而斩断了那些禁锢住他的锁链,而这一刻,他经脉之中的灵气也终于缓缓流淌了起来。

    他的五指微微握了握,力气也跟着一同回来了。

    宋时雪冷笑:“我可没那么蠢,若我亲手将你杀了,被郡主知道了,她会恨我的。”

    “今日是放灯日,郡主府中已没了别人,你自行离开吧。”

    在少年略显茫然地抬头“望”来时,宋时雪又道:“云黛应当也在锦瑟河附近,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能遇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