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刹那落针可闻。

    从路炀的表情上看,他大概是真的很想当场把贺止休的头骨盖锯开,然后掏出大脑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和肠子长反了。

    “我可以解释。”半晌后贺止休出声道。

    路炀顶着一脸你敢再瞎胡扯一句,就当场把你从阳台丢下去的表情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说。

    “咳,”片刻后只听贺止休清了清嗓子,“我确实没写过这种东西,所以晚自习那会儿上搜索引擎查了下范文,借鉴了些——不过这点是我自己写的,童叟无欺,绝对真实。”

    说着他伸手一指最下方一行。

    路炀狐疑地低头看去,然后下一秒脸就更木了。

    “最近课外阅读:《校霸alpha的伪装omega之死对头哪里逃》、《暴戾alpha对我真香了》,”

    贺止休一本正经地念道:“你要不信,我可以给你找历史阅读记录。”

    “……”

    路炀面无表情地凝视贺止休足足片刻,旋即只见他心平气和地拉过笔记本,心平气和地合上,心平气和地站起身。

    然后心平气和地丢在贺止休身上,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

    “哥屋恩。”

    “滚。”

    第37章 野兽

    等贺止休终于要滚出603寝, 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雷雨仍旧噼啪作响,但也盖不住一门之隔的走廊上,脚步与说话的喧嚣声。

    “谢谢路老师的慷慨指导,”

    贺止休捧着笔记本, 神情肃穆道:

    “这本笔记本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争取百年之后传给下一代——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捐给红十字会,让他们替我捐去山区儿童, 一睹学神斐然文采……”

    “滚, ”

    路炀面无表情地起身拉出一个小腿高的行李箱,蹲下解锁:

    “要捐把你原版捐过去, 让他们知道想成为一个正常人,首先不应该写出那种狗见了都得啐两口的玩意。”

    然后他啪嗒一声掀开箱盖,露出内里满满当当习题册。

    贺止休上前两步才终于看清, 这个足有二十来寸的行李箱中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除却卷题之外, 还有解析、词典,甚至是往年高考高分作文合集。

    放眼望去琳琅满目, 简直比手机上专门用来看恋爱圣经的阅读app还让人眼花缭乱。

    贺止休难得愣了好一会儿, 才问:“这都是你的?”

    “……”路炀一脸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道:“否则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贺止休认真道:“被学霸神秘气息吸引而来。”

    路炀凝视他片刻, 冷冰冰道:“出门右转下去,直走行政楼,让医务老师给你看看脑子,别在这里发癫。”

    “那应该还不至于, ”

    贺止休轻笑着在路炀身边蹲下,看着那叠任谁见了怕是都得愣一下的书堆:“你都是年级第一了,还需要这么刻苦么?”

    路炀瞥他:“写个题就叫刻苦了?”

    贺止休跟他对视:“我以为你闭眼就能考第一。”

    他顿了顿, 又意味深长道:“毕竟那可是七百三十八呢。”

    路炀鼻梁上的镜架略微下滑,长且浓密的睫毛乍一看仿若要穿破镜片, 瞳孔犹如黑宝石般沉静,中央缀着碎光点点。

    这么直勾勾望来时,很容易让人生出自己在被这双眼睛认真、且独一无二注视着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贺止休有那么一瞬突然生出这个镜框非常碍事的念头,心中某种难以言描的情绪如野兽般,催促着他伸出手替路炀摘下。

    ——只要摘下,他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窥探到这双眼睛的真实模样。

    以及这双眼睛独独凝视自己时,又是什么模样。

    好在还没来得及,路炀已然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冷淡道:“闭眼确实可以考第一,但闭眼考不了回回第一。”

    贺止休悄悄摩挲着指尖,唔了声:“你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窗外雨势如洪,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映出路炀纤瘦、却丝毫不单薄的腕臂。

    俯身时领口松垮朝下滑落,只需要略略垂眸,就可以窥见往下延伸的清晰锁骨、与逐步隐没进黑暗的瓷白肌肤。

    镜框映照而下的光影如水墨般描刻在少年脸上,余光从眼尾扫来时带着丝难以言喻的松懒劲,吐出的话语是一如既往地随意而冷淡:

    “因为我没必要把自己放到钢丝线上行走,就为了赌那或许每次都岌岌可危的第一。”

    然后他收回视线,刷的一下从行李箱底部抽出两套习题卷。

    路炀目光在封面来回逡巡,仿佛在思考先写哪个,但仅过半秒便迅速放弃,干脆利落地上下交叠,往臂弯一夹,咣当一声合上箱子,继而起身拉起,往衣柜底下的行李格轻轻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