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陈平将热腾腾的挂面端上桌,“趁热吃吧。”

    李羡应着,“陈姐,你?早点休息。”

    “哎,碗筷放这就行?,我明早来收。”

    陈平打着哈欠下楼了。

    刚出锅的面太烫。

    李羡拿起筷子又放下,走去窗边,有些聊赖地将额头抵上玻璃。

    庭院里几盏灯,光线昏暗,光晕毛绒绒地被细密雨丝分开?。

    “好?像下雨了。”她说。

    孟恪应声?。

    李羡回头,“你?的腿......还会疼吗?”

    他没抬头,平静道:“正在疼。”

    她一顿,“那你?刚才还......”

    “刚才还不疼。”

    这个?人。

    李羡抿唇,不经意的口吻:“关节炎吗,还是什么,感觉已经很多年了。”

    孟恪说:“医生?说是风湿性关节炎。小时?候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她撑着手回头看他,停顿数秒。

    “摔了一跤?......幸好?连城一年四季都不会很潮。”

    指尖顿住,孟恪扭头看过?去。

    窗外光线暗淡,远山昏昧的灰调青绿色,她撑手靠在窗台,身前的光却是暖调,整个?人仿佛嵌在相框里。

    他笑了声?,“再不回来面要坨了。”

    李羡说喔,赶紧回来坐下,她拿起筷子,扭头看他,“你?真的不吃吗?”

    孟恪摇头。

    李羡饥肠辘辘,挑起一筷面条,吹一吹,送到嘴里。

    她边吃边打开?手机,想起件事。

    “爸生?病了,要去探望一下吧。”

    孟恪看她,眼底微茫。

    “妈......江女?士说的。”李羡提示。

    孟恪恍然明白,“她找个?理由回来而已。”

    他不大在意,继续用手机浏览新闻。

    李羡:......

    她继续吃面。

    不过?刚才孟恪茫然的一瞬间确实?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她都有“很多”父母。

    他有权龄和江若琳两个?妈妈,她则有李传雄、曾达如两个?爸爸。

    不愧是豪门。

    李羡点开?微博推送,是李戍朝刚发的近期日常。

    外出追日落、看演唱会、烘焙、拍照......他一直是个?认真生?活的人。

    她点了个?赞。

    单手操作,不大方便,一不留神就跳转到淘宝,吵闹的短视频自动播放。

    屏幕上是一个?忽然被推出来的人,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

    李羡吓了一跳,放下筷子去关停。

    孟恪看过?来。

    李羡定神,解释道:“是......是条电影的宣传视频,刚才一点跳转过?来了。”

    她将听筒调至静音,重新点开?视频。

    一群少女?在围殴一个?女?孩,扯头发扇耳光。

    应该是反校园暴力的题材。

    十几秒的视频反复播放。

    李羡皱着眉退出软件。

    她放下手机,捧碗将最?后一点汤汁收尾,餮足地抿了下嘴唇。

    “回去睡觉吧。”她提议。

    两人一起上楼,她在二楼停下。

    孟恪已经踏上去三楼的台阶,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李羡背着手,轻声?道:“晚安。”

    “晚安。”孟恪继续上楼。

    李羡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二三层之间的平台,转身回自己的新卧室。

    她一来就住进楼上的房间,和孟恪同居。

    所?以即便新卧室被各种物件属于她的物件填得雍实?,却也有些陌生?。

    同居这种事情是将生?活里每一次呼吸交融在一起的,穿衣用香的细节,物件摆放的习惯,两个?人未必完全?合拍,却也日渐磨合。

    但楼上的人单身住在这里的时?间更久,也许会更习惯吧。

    李羡躺回床上,扯过?被子。

    灯光落下。

    疲惫的眼睛渐渐阖上。

    也许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也许是因为有些累。

    她睡得不太安稳,还做了噩梦。

    被围在人群出不去的焦躁、冬季厚重结冰的棉毛裤、想要迈却迈不出去的腿、被嘲弄的委屈尴尬......

    梦里想哭,但是哭不出来,闷得心脏难受。

    李羡恍然惊醒。

    看了眼时?间,才不过?早晨六点。

    困意拉扯,她揉了揉心口位置,眉头紧皱着阖起眼睛。

    /

    曾孟两家的合作项目在孟家这边是孟恪负责,这种大项目动辄就是五到八年的施工运营期,五六月里,他连飞数次申城。

    这月第二次从申城回连城这边新恒集团总部办公室,进门前秘书说彭润来了。

    孟恪拎着西装外套推门进去,彭润正抄兜靠着办公桌看电视。

    电视屏幕上是新闻频道李羡的节目。

    “哟,什么风把您吹回来啦。”

    孟恪走过?来将外套搭椅背上,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