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醒来时,这场雪刚好停了下来。

    帐外雨雪渐停,风声却未曾歇。外间天色虽然放晴,可周围冷气并没有因这道日光而消散。她醒来时,帐子里面空落落的,帐外也没有什么人的身影,这里里外外,安静得都有几分瘆人。

    她朝外,唤绿芜。

    方一出声,惊觉自己声音的沙哑。

    姜泠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发了很严重的高烧。彼时她跑到步瞻军帐外,想要询问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可不等她探究清楚,她的身体已然受不了这般折腾,两眼一黑直直地朝着前面倒了下来。

    她怎么了?

    她的身体怎么了?

    她爬起来,刚穿好衣裳准备掀帘出帐,恰恰撞上迎面而来的绿芜。这小丫头手里正端着东西,二人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撞了个满怀。

    “娘——娘娘……戴了片抹额。雪白的抹额,其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龙纹祥云,将他的额头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今日未束发。

    满头的青丝,就这般柔顺地披垂下来,他的额发更是恣肆,冷风一吹,发须便随意拂动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魏晋风度。

    不知为何,姜泠明明本欲探究,可一见到步瞻这般,心底里竟有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面前此人实在是太过虚弱、太过憔悴了,即便他强打着精神,姜泠依旧能窥看到对方眼睑下的那一点乌青之色。便是那一点乌青,竟牵动着她心尖出一揪,从心底里平白生出几分柔软的情绪。

    她按了按自己的虎口,掐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印痕。

    见她这般,步瞻也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继而男人轻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谈钊走出去。

    后者显然有些不大放心,低声:“主上……”

    “我无碍。”

    谈钊看了眼步瞻的腿,又望了望坐在床榻边的姜泠。感受到他的目光,姜泠下意识地转过头,恰恰对上那侍从的一双眼。

    谈钊眼神中依稀有情绪涌动,似乎想与她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终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听着步瞻的话,将手里东西放下转身走出军帐。

    姜泠这才注意到,谈钊来时,手里面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看那颜色,似乎就是先前打碎了的那一碗。

    步瞻随意摆了摆汤勺,问她:“没喝药?”

    看着反应,就是没喝了。

    “为什么不喝呢?”

    男人垂下眼,捏了捏手里头的勺子,见她依旧不语,便笑了声,“怕朕毒害你?”

    不是。

    她在心里摇头。

    “那是怎么了呢?”

    步瞻的声音愈发温柔,竟有那么一瞬间,竟让姜泠回想起金善寺柴房内那名叫柳恕行的男子。那时候,对方的声音同样也温温柔柔的,眉眼中的柔情,无论怎么化都融化不开。

    她不知该与步瞻说什么,只能沉默。

    姜泠也不知道,曾几何时,二人之间的关系竟变得这般尴尬。先前,被重新带回藏春宫后,她几乎就此认命——她知晓自己这辈子再也绕不开步瞻这个人,是上天注定让他们这般纠缠,这是她此生无法挣脱的命数。

    但谈钊却告诉了她,步瞻身中情蛊,命不久矣。

    他只有短短三个月。

    如今算来,还有一个月出头。

    而今看着面前的男人,姜泠心思有些微妙。她竟也开始劝说自己,不要与面前这名将死之人一般计较。只要对方不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来,她也可以忍一忍,与他相安无事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正愣神间,步瞻已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汤药,往她唇下递了过来。

    “没有毒,对你身子好。”

    他的目光很清淡,与她对视上,眼底流动着温柔的光晕。

    “信朕这一次。”

    将死之人闻言,姜泠一怔。

    回过神,正见他侧首,眼底有剧烈的情绪涌动。

    “姜泠,对不起。原来我的存在会让你这般痛苦。韫枝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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