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蝴蝶真美啊!”木念晴原本无神的双目中有了光,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仿佛正在看着那只美丽的蝴蝶。

    “你也许不相信,就在我看见那只蝴蝶的瞬间,我已经相信了,它真的能让我见到张玉龙。而它确实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只美丽的荧光蝶,在木念晴的手心里放下了一只幼虫。

    幼虫圆圆胖胖,在女人的手心中缓缓扭动着身体,将身上闪亮的荧光涂抹在木念晴的手心里。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四周起了雾。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朦胧了周围的一切,而雾气的那一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木念晴站了起来。

    在她的身旁,忘川河水奔腾,一连串的黑色人影正踽踽而行,而行路的终点,奈何桥的桥栏边,站着一个焦急的人影。

    他仔细地看着经过他的每一个人,试图分辨出那里面,是否有自己的旧识。

    “玉龙哥!”木念晴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飞奔而去。

    “念晴?真的是你啊念晴!”张玉龙也激动了起来,可随即他却浑身一震,“现在是哪一年?你……你怎么死的?”

    木念晴满脸的泪水,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玉龙哥,我没死!”

    “没死……”张玉龙伸出手,试探地去摸木念晴的手臂,却直接从她的手臂中间穿了过去。

    虽然无法触碰,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真的没死,真好!”

    见到了张玉龙,木念晴也变得活泼起来:“你又不盼望着我死,又在这里一个一个地看,难道,你等的不是我?”

    张玉龙尴尬地摸了摸头:“不是……我当然不希望你死,但……我也不希望错过你。”

    木念晴愣愣地看着他,不一会儿,眼泪又下来了:“玉龙哥,我想你了。”

    “这不是见到了吗?”张玉龙开心地笑着,“看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便要转身,却被木念晴拦住:“你要去哪里?”

    张玉龙低头看着心爱的女孩:“乖,人死了就要顺应规律。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也来了,我们就一起过河。但现在看见你好好的,我就自己过奈何桥了。”

    “不!不……”木念晴伸出的手拦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张玉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木念晴。

    “我,你……这么快……”木念晴收回了手,却浑身颤抖着,热泪从她的眼角滚滚而下。

    她努力勾起嘴角,做出自己平日里微笑的样子:“你……你走吧,我就是……我……”

    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却依然咬着嘴唇轻轻地笑着,朝着张玉龙挥手,丝毫不觉自己的嘴唇早已被咬出了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活人血液的气息引起了旁边那些黑影的注意,好几个黑影停下了脚步,向着木念晴的方向挪了过来。

    而队伍的骚乱很快被押解死魂的阴差发现,两

    个阴差耸了耸鼻子,我现在不走,你过来。”

    他带着木念晴向着忘川水的方向跑出几步,两人藏身于摇曳的彼岸花丛中。

    木念晴擦掉了唇边的血,再也没有暴露出气味,阴差们在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徘徊了一会儿,失望地走了。

    张玉龙无奈地看着木念晴。

    “我……我不是故意的。”女人脸上的泪痕犹在,“你……”

    你要走了吗?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玉龙摇了摇头:“算啦,投胎也不急于一时,这么多日子都拖过来了,再拖几天又能如何?”

    他疑惑地看着木念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大明白,”直觉似的,木念晴觉得,不能把那只蝴蝶的事情告诉张玉龙,她随口道,“碰上了一个怪人,他帮我进来的。”

    “怪人?”张玉龙皱眉。

    “别皱眉,不好看!”木念晴伸手想去抚平张玉龙眉间的褶皱,手指依然穿体而过。

    一瞬间的巨大失望让她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她很快打起精神来:“我这几年,可是看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哦!”

    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西边的巍峨大山与大河,北边的巨大草场,东边与南边秀气的山峦,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洋……

    张玉龙微笑着听着,他的目光中有羡慕也有安慰。

    时间倏忽而过,木念晴正说到她在一艘巨大楼船上的神奇经历,身体却突然一重。

    周围的一切再次陷入迷雾之中,她吃惊地看向张玉龙,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等我”,便猛然回到了古战场的矮墙之下。

    在她手心里扭动的幼虫已经死了,失去了水分的身体干瘪得如同一张纸,只轻轻一动,便碎成了粉末。

    而空中的那只荧光蝶却依然闪着美丽的幽光,在半空中幽幽悬浮。

    “这位大师!”木念晴的口气变得恭敬无比,“您能让我再过去一次吗?我……”

    “你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还有很多事想要做,对不对?”

    “没关系,我可以再送你一只莹光虫,你便会再次拥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荧光蝶缓缓飞了下来,悬在她的手心上。

    “一个时辰?”木念晴喃喃道,“可我,还想和他多见几面……”

    “哈哈哈哈哈,人啊,就是那么贪心,”声音从矮墙之后传来,“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一点点希望就可以满足。而当你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就会想要更多。”

    荧光蝶在女人的手心里产下了一枚卵。

    “这样吧,我给你一枚荧光蝶的卵,这卵的生存能力很强,放在你那里一年是不会死去的,就交给你自由处置。”那声音道,“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荧光蝶翩跹而去,没入矮墙之后。

    木念晴小心收起虫卵,轻叱一声越

    ,最后一步,要滴入人血,破幻蛊才能认主。但是……”

    “砰”的一声巨响,原本锁得好好的门被人大力踹开,一群人突然涌了进来。

    “冒牌货,不就是蛊虫的滴血认主吗?你为什么不敢?”

    来人身材高大,语气得意洋洋,竟是许久未见的陈振豪。

    或是这段时间受多了折磨,陈振豪比原来瘦了很多,快速消瘦让他的皮肤变得松垮,原本还算饱满英俊的脸上,两眼突出又无神,嘴角下撇,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

    “怎么,在犹豫?”陈振豪哈哈笑着,他身边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把房间里的师徒三人都控制了起来。

    陈振豪缓缓踱到桌前,看了眼那个深蓝色的瓷罐。

    瓷罐之中,小金蛇散发着微微的金光,乖乖地躺在罐底,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陈振豪得意地笑了起来。

    “啧啧啧,不错啊,居然真的被你给炼出来了。只可惜……”

    他转身靠近陈星瑜:“冒牌货,是不是害怕自己的血不能通过测试?你本来就不是被仙人挑出来的人选,一旦滴了血,不仅不会被破幻蛊承认,还会遭到反噬吧?”

    “但是我就不同了,”陈振豪笑眯眯地掏出一把匕首,尖锐的刀刃划过手掌,鲜血涌出。

    他一边笑着一边把滴血的手掌放在了瓷罐上方,轻蔑地挑了挑眉角:“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天选之人!”

    鲜血缓缓从他的手掌流下,一滴一滴落入瓷罐中。

    小瓷罐里,金色的小蛇扬起了头,贪婪地吸食着下落的血滴。

    “喏,你们看,多可爱的小蛇啊……”

    话音还未落下,小瓷罐中突然金光一闪,那条小小的金蛇竟然从罐底飞跃而起,一口咬住了陈振豪的手掌边缘。

    “啊——”陈振豪疼得一声大叫,本想使劲甩手,又想起这是破幻蛊,只能忍住。

    好在那条蛇只是狠狠吸了他几口血,便松开了口,再次落入瓷罐之中。

    陈振豪摸了摸被咬出几个洞的手掌,转身看向他的小弟们:“哥哥我现在可是上仙山的人选了,你们有什么愿望,可以直接告诉我,看我看哪个顺眼,就帮你跟仙人陈说陈说。”

    面对着他的小弟们都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们怎么回事!”陈振豪横眉怒斥,“哥哥这是在给你们谋福利呢,怎么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

    小弟们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直跟着陈振豪的傻大个,颤颤巍巍举起了一只手:“哥……哥你后面……”

    陈振豪瞪了他一眼,回身去看。

    “这他妈……怎么回事?”

    放着小瓷罐的木桌后,便是许久躺在床上未能动弹的木念晴。

    女人细瘦焦黑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竟开了一道口子,一条条蓝盈盈的肉虫,从她的伤口处爬了出来。

    虫子们蠕动而出,速度却很快,

    ()几息之间便已在木念晴身下聚集出一大片。

    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的体内竟然能住下这么多的虫子!

    那些肉虫成群结队地从木念晴身上爬出,却速度飞快地向着陈振豪扑去。

    “这……这什么情况?”陈振豪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可虫子比他的速度更快,紧跟着他的脚步就涌了上来。

    “尼玛……”一只肉虫已经爬到了他的脚下,陈振豪不敢怠慢,一抬脚便踩了上去。

    “噗!”肉虫被他踩得稀烂,蓝色荧光四溅。

    像是感应到了危险,后面的无数条肉虫哗啦一声散开,没有再前进,却开始疯狂地向外喷出黏液!

    细细的液体在空中漂浮,发出幽幽的蓝光。

    奇怪的是,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喷出,所有的黏液竟全部集中向陈振豪飞去。

    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他的身上便沾满了这种细细小小的蓝点。

    陈振豪这会儿是真慌了,一把脱下外衣,拼命在身前扑打着,一边打一边还叫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打虫子啊!”

    可他的那些小弟们,此刻哪里还又勇气去面对虫子,个个所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便成为了虫子们攻击的目标。

    陈振豪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拔腿朝门口奔去。

    只是刚跑出两步便脚下一软。

    空气中密密麻麻的蓝色黏液到底还是进入了他的身体,腿脚都很快麻木起来。

    虫群们一见如此,立刻又开始了行动。

    此刻的陈振豪,就像是一块香饽饽,无数的肉虫疯狂地、如潮水般地向他的身上扑去。

    “啊,救命啊!救命!”陈振豪在地上拼命打着滚,麻木的双臂艰难地挥舞着,试图将身上的虫子打落。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虫子们碰到人的皮肤,就像是筷子戳豆腐一般,十分轻易地就钻进了他的皮肤之中。

    “方主管、聂大哥,救命,救命啊!”陈振豪拼命地吼叫着。

    原本一拥而上想要逃离小屋的王家子弟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听到喊声的方、聂两人赶到门口时,王家的子弟们也跟了上来,围在小屋门口,和小屋内的弟子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方主管,你是北方大巫医,赶紧救我!”陈振豪狠狠地叫喊着。

    方主管只看了室内一眼,便挑眉看向陈星瑜:“你干的?”

    陈星瑜耸了耸肩:“他自己要抢的。”

    方主管摇了摇头:“平日里就让你好好学,至少能弄明白各种蛊的区别,你倒好,连破幻蛊和引殇蛊都分不清,叫我说什么才好。”

    此刻,陈振豪身上已经一条虫都没有了,痛感稍缓,他一骨碌爬起来,拉住了方主管的衣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方主管一脸的无可奈何,“你以为他现在炼出来的是破幻蛊?”

    方主管看了眼瓷罐,罐底的小蛇此刻已经褪去了闪

    亮的金色,露出绿油油的身体来。

    他叹了口气:“哪儿有这么大的小金蛇,真的小金蛇要是长到这么大,早就变成白蛇了。这是一只青竹虺,专门用作引蛊之用,若是被它咬了,它吸血的同时会把自己的毒液注入人体内,把人变成吸引蛊虫的工具。”

    “可那条蛇明明是金色的!”陈振豪不满地说道。

    方主管看了陈星瑜一眼:“小子,没想到你也有这样阴人的时候。”

    陈星瑜丝毫不为所动:“我是给青竹虺上了层金粉,但只要多留一点心便能看出,这两种蛇完全不同。青竹虺的图像就画在大师兄那本《灵蛊制要》的扉页上,他这都看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

    “你们他妈的说这些有什么用?”陈振豪嘶吼起来,“还不赶紧想办法把那些虫子弄出来?”

    方主管摇了摇头,看了眼陈振豪:“没救了,趁最后这点时间,吃点喝点准备后事吧!”

    他说着起身要走,却被陈振豪一把拉住:“怎么可能!你不是北方大巫吗?我叫你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我提供毗仙村的情报,你保我平安,你就是这么保我平安的?”

    方主管十分平静地拉开了陈振豪的手指:“我是说过保你平安,那也是在你自己不作死的情况下。你若是不来抢人家的功劳,我自然会带着你一起上仙宫。但如今你命在旦夕,见仙人的事情还是不谈了吧。”

    王家的弟子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主管这帮人,居然是陈振豪引来的!这些天来给他们侮辱,杀他们师父的罪魁祸首,竟然一直都在他们之中!

    亏他们之前还再为陈振豪抱不平,这人竟然才是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而他们,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很恨错了人!

    屈辱与愤怒主宰了王家蛊师们的情绪。

    方主管身上自带防御蛊虫,王家的弟子们不敢动他,但面对陈振豪可就不是如此了。

    他们有些愧疚地看了陈星瑜一眼,把骂骂咧咧叫嚷不已的陈振豪扯出了小屋。

    大师兄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拉着门,突然面色责怪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灵蛊制要》的扉页上画着竹叶虺?”

    陈星瑜十分平静:“之前陈振豪要我帮他做蛊,带我去看过。”

    大师兄哽了半晌,最终叹息一声,带上门走了出去。

    而此刻的陈星瑜,这才走入石室之中,捧出另一个白色的瓷罐。

    洁白如雪的瓷罐中,金色的小蛇发出美丽的光芒。

    “破幻蛊根本就不需要滴血,”陈星瑜把竹叶虺的罐子封了起来,以免里面的小青蛇太过惧怕而爬出来咬人,“我只是觉得,制作破幻蛊的过程太顺利了,只可惜,跳出来的不是方主管或者聂承勇,没法用这个削弱他们的实力。”

    他看一眼尚在沉睡的木念晴:“师姐身上的蛊母还没出来,破幻蛊只能用一次,我要带她一起上天梯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