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慈展眉笑起来,笑意鼓鼓的,黎动一瞬恍然,心中一角突然被柔软侵袭。

    她的笑是非常全部的、没有任何保留的笑。唯有被世界从头到尾善待过,才能拥有这样的笑容。

    黎动想起黑衣莫慈眼角眉梢那化不开的阴郁,心陡沉了一小下,不论莫慈后来发生了什么,一定不会是黎动所喜闻乐见的。

    ai插话:“你们两个,再说两句就冻死了。”

    树根屋子因为树木材质的原因,在这冰天雪地里抠下来了一点点热量,可是也没有那么暖,否则莫慈的眼泪也不会冻在脸上了。

    黎动现在冻得全身都麻了,说:“查出来了吗?”

    ai说:“嗯,有人在门口装了个屏蔽器,我测到了,你摘下来就行了。”

    黎动躬着身子扫开雪堆,推开细细盘结的树根,出乎意料地,迎面撞上了小陈。

    小陈呆了一瞬,手里的贝壳箭头这时因为找到了正主而散掉在地。

    小陈终于见到黎动,激动到泪盈于睫,大叫:“黎高!”

    “黎动!”“动动!”莫慈跟ai同时惊呼,“咔呲”一声,莫慈身下雪地陡然开裂,她直朝下坠去。

    黎动一惊,纵身扑过去,最后一刻拉住了莫慈的手腕。

    他手臂用力,肌肉偾张,引体向上的梦魇再次光临,莫慈比旁人轻很多,但也有个几十斤。

    黎动一个闪念,莫慈外表看着绝不该是这么轻的。

    忽然他手腕被飞来什么刮破,血直喷,一惊吃痛松手,莫慈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一只铜钱割破了黎动手腕,他瞥了一眼判断,桡动脉。

    莫慈惊叫声还停在半空,黎动探身向下,翻身跟她一起栽了下去。

    ai随着黎动的离开被扯过去,脸屏化成一道扭曲的光线,对小陈大喊:“外面!屏蔽器!”

    而后,万籁俱寂。

    小陈呆立在树屋口,只觉得寒风如刀,刀刀刮在他弱小无助的身体上。

    因看到黎动而激动涌出的泪花,在睫毛之上凝成了一堆冰渣子。

    刚才他好容易醒来,美美长老为打发他,还他行动包,给他指路的贝壳箭头,让他去找黎动莫慈。

    然而他连黎动的脸都还没看清,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

    他深吸气,试图平定一团乱麻,然而似乎没什么功效。

    他迟疑着走到黎动和莫慈掉下去的地方,探手摸了摸,只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冻土。

    小陈根据自己那些年看过的武侠剧判断,这约莫是一种陷阱机关,人掉下去之后,两扇机关立刻弹回关上,他现在只能靠瞬移器。

    然而他摸出瞬移器按下去,竟发现瞬移器失灵了。

    很好,小陈现在只想趴在地上哭一会儿。

    “怎么办?”他跟自己说,从来没有人指望过他,所以他也从不指望自己。

    但现在他只能靠自己(基本没有)的实力脱困了。

    ai刚急吼吼地喊了声屏蔽器,是不是他们周围的磁场被屏蔽了呢?小陈做了猜测,并不太敢完全相信自己,钻到树屋外,手伸进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树根中去摸。

    “啊!”手背被树根的突起刺痛,立刻流血。

    想到黎动刚手腕喷血还面不改色,小陈就觉得,怪不得人家是高级行动员呢。

    反正他已经认清自己不会是个成大事者了。

    他忍着疼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一枚圆球,拿出来一看,黑曜石外壳的屏蔽器。小陈皱眉,这是平拆队的设备啊,配备给某些行动员的。

    经过评估,他们这一次的行动用不上屏蔽器,所以没带。

    这里怎么会有,总不能是黎动放在这的吧?

    小陈捣鼓了半天终于把屏蔽器关了,然后按下瞬移器开关,把自己移到了地下城。

    黎动见莫慈下坠,行动快过犹豫,直接跟了过去。掉落之后顺着一条滑梯似的甬道一路滑下,通道结束的位置距离地面还有一房高!

    莫慈眼看自己要摔成八瓣,大声尖叫。

    第11章 流浪者 10—修

    黎动向前猛扑,在她摔地之前抱住,翻滚卸力。黎动竟然有一丝欣慰,至少这地方万有引力还是适用的。

    莫慈晕乎中感觉到强力拥抱,尖叫戛然而止。等她清醒,发现自己在黎动怀里。

    黎动紧紧搂着她,腕子上的血粘到了她羽绒服上。

    莫慈赶忙扶起黎动,看她手腕,拧起眉毛,“你流血了……谁?”

    莫慈说话中一个趔趄,被人拽过去。梅林抓着她,冷冰冰地看着黎动,他两指夹着一枚硬币翻滚,正是割伤黎动的铜钱。

    “你又来,”莫慈踹了一脚梅林,“你让我不高兴了!”

    她看黎动,黎动掐住自己的动脉,就这么一下血喷了半身,失血太多,头晕目眩。站不稳,身体左右晃,险些就要栽倒。

    梅林难得发笑,他看着现在还在颐指气使的莫慈,说:“我让你不高兴了,然后呢?”

    “你得救他,”莫慈翻个白眼,“大白呢?”

    “放开她。”黎动用力在自己伤口上一捏,疼痛一刺,清醒一些。

    梅林对莫慈说:“要救他跟大白吗?”

    莫慈毫不犹豫,“当然要救啊,少说废话。”

    “那你得帮我个忙。”

    莫慈微微掀起眼皮,眼眸清透,说:“你说。”

    一直很给力的翻译耳塞终于掉链子,关键时刻,黎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

    ai的身体在黎动手表之中,刚才随着黎动一起掉进地底,ai钻进了手表之中。

    黎动晕倒之前的最后把ai唤出来中,嘱咐它录下来。

    黎动醒过来时,莫慈正坐在她旁边,弯着膝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动失血太过,又太冷,实在撑不住短暂休克,但他神经一直紧绷,不敢多晕,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手腕,鼓鼓地包着一条白色纱布,伤口丝丝发痒。

    “有没有事?”黎动问莫慈。

    莫慈见他醒来,脸上好难得的安静思考神色立刻被赶跑,她眨了眨眼问说:“你好了没有?”

    没有翻译器,两人鸡同鸭讲,黎动把耳塞拿出来,捣鼓了两下。好在这是黎动,要不然现在其他的行动员基本都只会依赖高科技,一旦产品出了问题,就活不下去了。

    研发部的领导曾经跟行动部提了多次想把黎动挖过去,但是行动部死都不放人。

    这么一个身手好反应快任务完成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的学霸,傻子才放手呢。

    耳塞因为冰冻、震动等原因自动休眠了,黎动徒手拆开,把里面两条极细的线接在一起,戴上,对莫慈说:“这是耳机,可以让我听懂你的话,也能教我说你们的语言。”

    莫慈恍然点头,“原来我们说的话不一样啊。”

    沟通顺畅了之后,黎动问莫慈:“梅林跟你说了些什么?”

    莫慈说:“有点长,我现在饿了。”

    黎动拧动表壳,ai探头探脑钻出来,眼珠子滴溜溜转,说:“危机解除了?”

    ai是所有ai里战斗力最强的,但性子最弱,一有紧急事件立马把自己踢到非战斗人员行列,风紧扯呼。

    黎动对他的怂货ai说:“刚才让你录,你录下来没?”

    “那当然!”ai脸舒展,它丑兮兮的眼睛和鼻子消失在平面,透明显像屏之上出现了画面。

    “哇!”莫慈惊叹,她指着屏幕,“我!我的天,我好好看啊……”

    莫慈第一次在视频里看见自己,被美哭了。

    黎动晕过去之前嘱咐ai“录下来”。ai这么聪慧,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是把梅林跟莫慈的对话录下来。

    人工智能自诩智力卓绝,让它执行这么古典的录像任务简直大材小用。

    莫慈看着自己跟梅林对话的场景,脸上荡着惊讶,伸手去摸屏幕,ai森然说:“作为黎动的女朋友,你不可以随便摸我。”

    莫慈全身心好奇,问:“为什么?”

    “嗯?对啊?为什么恋爱双方一定要保持绝对忠诚呢?这么违反人性的制度不是早该被取缔了吗?”ai认真思考,开始动用自己那卓尔不群的大脑搜索起相关的论文来了。

    莫慈愣愣地听着,然后噗嗤一笑,“我说为什么我在这里?”

    她指着屏幕上的自己。

    黎动觉得摄像原理解释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于是简要说:“这是录像机,光学图象信号转化成电信号,上面只不过是信号,不是真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