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很大,不比被屏障围起来的人类居住区小。

    并且那里没有法律规则,许多犯了罪无处容身的人,会想办法偷渡到外城区去。

    一旦进入外城区,改名换姓,再花钱改动一点外貌,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再难寻找。

    外城区的流动性也很强,许多人不会在一个地方久住,所以刚好遇到一个熟人的概率很小。

    于厌看着陆秋风这条信息,第一反应是陆秋风在骗他。

    只要他回复一句“012现在过得怎么样”,陆秋风就会立即发来了然的嘲笑,对他说“还说不在意,我就知道你嘴硬”云云。

    回想他们之前的嘴上官司与恩怨,这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于厌几次点开终端看那条信息,最终也没有回复,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

    他不回复,陆秋风那边也没有再发来什么相关的消息,让这句话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心血来潮的玩笑。

    比起陆秋风的玩笑,坚持要和他过不去的周舍青那边,才更让人头疼。

    康家很快给他发来最后通牒,让他在一周后的周末回去,商讨和周家的婚事。

    显然,说要给他时间考虑的周舍青已经提前通知了康家。

    于厌先前借着病回绝了几次和康家人的见面,已经惹恼了他们,可以想见,如果这次他再拒绝,康家就会采取行动。

    比如说将他的房子车子等资产全部收回用来威胁他。

    幸好高级研究员的工资不算低,也足够他再租个房子。

    但如果康家能让他的工作也泡汤,那他就只好考虑去投奔学妹了。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于厌醒来时,发现终端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于陆秋风。

    “救我,我在虹”

    看起来是一条求救信息,而且从陆秋风往常发信息标点也要准确的习惯看,这还是一条没写完的信息。

    再看发信时间,竟然是昨天半夜。

    如果他真的是在求救,那么现在可能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通讯联络陆秋风,意料之中没能联系上,只有长久的无人响应。

    大清早,进化研究所的小研究员们,看见往日踩点上班的康势风风火火走进研究所大门,直奔副所长杨清溪的办公室。

    采集队的事是杨副所长在管,随队的陆秋风疑似出现问题,自然要找杨副所长处理。

    “其实昨天,我们就和这次派出的采集队失联了,他们原本每天都需要向这边汇报进度。”

    杨副所长没有隐瞒,将小队失联的事也告诉了他。

    “鉴于从前也出现过这种事,那次采集队只是因为深入荒芜区失去信号才暂时断联,所以这次我们也没有立刻做出行动,准备今天再联络看看。”

    看过于厌提供的信息,杨副所长神色也变得严肃:“从你收到的信息看来,他们恐怕是遇到了危险,那就要由所里进行干涉了。”

    “小康出入内外城区的人,

    他们手上面颊上会有常年出没荒芜区留下的红斑。

    还有犯罪的被驱逐者,

    他们的“罪”可能并不重,但会被“流放”到外面,一定是得罪了有权势的人物。

    于厌还看到了一些运送货物的车队,车队上有不同大集团的标志,这种的检查力度是最小的,司机往往还会和看守说笑寒暄两句。

    形形色色的人,一齐涌出隧道。

    康势不曾来过外城区,面前的景象对于厌这个外来者也是新奇的。

    紧靠着隔离墙外,是大片高高的建筑,但这些被风化腐蚀的建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一眼望去,天长日久被踩踏出来的道路两旁,全是这样的废弃建筑。

    车队一直沉默向前,有经验的保镖们开始检查身上的武器装备。

    于厌也摸了摸自己腰间扣着的能源枪。

    这是过去康势花大价钱买的,因为用不上只能沦为收藏品,如今正好方便了于厌。

    这种能源枪和古早的枪有很大不同,使用门槛很低,而且一块拇指大的能源就能使用上百次。

    当然,这种能源结晶很贵,家里没点资产也用不起。

    检查完武器,于厌添了一件衣服。

    实在太冷了,离开屏障隔离墙,外围的温度开始直线下降。

    小队的队长过来找他。

    这位名叫辛骆的队长态度非常客气,他们准备根据采集队留下的最后定位点去寻找,那里是出现过高危变异动物的荒芜区,因此希望他能留在安全的外城区等待。

    “我会让大头和小飞留下来保护康研究员,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辛骆队长深谙说话技巧,为了不让于厌觉得他们将他当做碍事的拖油瓶,还郑重其事地请他负责联络,以防万一。

    他们都很清楚,这个联络有于厌没有于厌都差不多。

    他态度好,于厌也很配合,双方都很满意。

    “所以,这里就是外城区的范围?”于厌指指这些看不到人烟的废弃危房。

    “不是,这里是垃圾区,在屏障墙和外城区的中间地带。”辛骆队长笑起来,“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天将黑时,他们的车队才终于到达真正的外城区,也叫做地下城。

    是真正建在地下的城市,巨大的入口如海兽漆黑的嘴,上方几盏巨灯像海兽的眼。

    渺小如蚂蚁的车队驶入巨兽口中,不断向下、向下,眼前骤然灯火通明。

    于厌靠在车上,倚着车窗往外看,也有那么一瞬间震撼到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画面。

    地面上的房屋,头顶天穹倒悬的房屋,空中的房屋,四面八方都是堆叠的房屋。数不清看不尽。

    这些房屋里的灯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拥挤不堪的星海。

    纵横交错的路没有规律可言,穿插在危险逼仄又老旧破败的建筑之间,恐怕最先进智能的地图导航到了这里都会失灵。

    空中牵着无数蜘蛛网般的乱线,一辆辆老式悬浮吊轨车在空中嘎吱嘎吱驶过,像攀爬在蜘蛛网上的蜘蛛。

    因为塞了太多人在客舱里,让人怀疑这些吊轨车会不会下一刻就掉下来,把里面爆满的人撒得到处都是。

    地面上的错轨车更是夸张,连门都没有,车厢外面扒满了人,严重超载的车还严重超速,哐当哐当从车队旁边冲过去。

    在车轨上捡煤的孩子熟练避开横冲直撞的轨车,在地上打个滚,本就脏兮兮的小孩变得更加灰头土脸。

    于厌注意到那几个小孩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或是肢体萎缩,或是五官有异常。

    不只是小孩,路边的人大多身体比例都有些失调。

    这就是长期生活在污染区的普通人类,他们没有进化基因改善身体,又不像异变生物那样适应污染,大多生命短暂又多病。

    这是和平秩序世界的另一面,混乱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