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心都快化成水了,牵着她过隔壁去,上次买的零食还有不少,果冻,豆奶粉,唐僧肉,放茶几上随她们吃,电视打开能在林家待三天。

    也不知道陈大亮老婆跟舅舅说了啥,舅舅一脸喜色,乐颠颠回去找舅妈。没一会儿,舅妈也满脸激动地赶过来。

    闹着要给她们置换一身新衣服。“外公外婆要来看你们了哦,高不高兴?”

    几个孩子一愣,“外公……外婆?我们怎么不知道?”

    “对呀,你们外公的挂号信来到镇上了,也许……原谅我了。”舅妈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便激动起来:“到时候啊,你们就能看到外公外婆啦,他们很好,会对你们很好的。”

    大丫沉默片刻,小声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呢?”如果真的很好的话。

    舅妈一顿,“因为妈妈……不听话,他们生气。”

    四丫懵懵懂懂,“对,不听话打屁屁。”

    生活带给她的何止是打屁屁?秦天一眼圈立马红了,“啊,头好痛!灵坤哥哥我头痛死了……”像有把尖刀在戳。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定气也消了……到时候挨打挨骂由我上,是我的错。”绝口不提她这个一想十年前的事就头痛的毛病。

    林雨桐大致知道,陈大亮他爹是镇上邮政所的员工,看到有封舅舅的挂号信,所以赶着来跟舅舅说一声,还说是从外省寄来的。

    以为是那一年舅舅寄出去的信终于有回音了,大家都替他们高兴,不图秦家的啥,只要让他们一家团聚就行。

    舅妈也是别人的女儿啊。

    然而,舅舅第二天取回来才知道,信确实是寄给他的,也确实是外省寄来的,只不过并非秦家所在军区,而是他隐约有点印象的省份。

    当年晚他半年被俘的战友好端端回来了,据说还带了一群儿子闺女,无一例外都皮肤黝黑五官深邃。说是他当年逃出来后天黑走错路,误入印国一与世隔绝的村庄,从此……十几年没出来过。

    这些孩子,就是他在那边的“老婆”们生的。

    而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同志居然向部队和国家提出赔偿申请!

    作为泄密事件的另一受害者,张灵坤也成了他的联络对象。

    据他所说,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朝不保夕,在那边长年累月的体力劳动带来的不止是青春损失,还是信念的剥离。国家至少得赔偿他们一人几十万,还得提供工作,解决一群老婆孩子户口和上学问题……实在是难得一遇的“翻身”机会。

    但林雨桐知道,舅舅不是这种人。

    他若想要赔偿,早在醒来时就能要求了,因他职业经历的特殊性和保密性,动点心机应该都能达成。但他从未打过这主意,主动与以前不对划清界限,从未去“故地重游”过。

    即使是知道杨老师家世了得,他也从未请他帮过忙,从未提他以前在部队做啥,接触过什么人。

    那段经历仿佛被他尘封起来。

    “从穿上军装那一刻,我就做好为祖国付出生命的准备。跟再也没法回家过年的战友比起来,十年……又算什么?”

    林雨桐肃然起敬。

    这就是让她佩服的舅舅。

    钱财谁都爱,只要是个男人都有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的责任,但这样的责任绝不是他用秘密去要挟国家的理由。

    ***

    第二天,大伯早早回来,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把红彤彤鲜艳欲滴的果子来,“雨桐看这是啥?”

    “樱……樱桃?!”

    林大伯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买的果苗好,才两年就成功挂果,还挺甜。”

    雨桐拿过一粒,也来不及清洗,抹抹表皮,迫不及待放嘴里……“唔……真甜!”

    她发誓,这是她两辈子吃过最甜的樱桃!

    果子颜色红艳,色泽鲜亮,果皮鲜嫩完好,一丁点疤痕或虫洞都没有。她没记错的话,这批樱桃树大伯可从没打过农药,真正的纯天然!

    “来,尝尝这个,别看颜色黑红,更甜。”

    果然,颜色越深,口感越甜,个头也比本地樱桃大,有半个车厘子那么大……这吃的不是樱桃,是人民币啊!

    “来,大伯这儿还有,树上红的也不少,待会儿再摘。”

    林雨桐却闭紧嘴巴摇头,不行不行,这是钱。

    大伯被她逗笑,眼角皱纹更深了,“傻丫头,种出来不就吃的?你吃大伯才开心。”

    “真的?”

    “自然。”林大伯拍拍她脑袋,“脑袋挺聪明,咋越大越傻气?”

    雨桐跺脚,“大伯说我傻,我要跟伴娘说。”

    林大伯揉揉后脑勺,嘿嘿傻笑,“小丫头就会告状。”妻子要知道了,还不得怎么数落他呢。

    中午,伯娘回来,见到一筐鲜艳欲滴的樱桃,也高兴不已。“这东西还真怪甜,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大梅还常去买,说那酸溜溜的好吃,真该让她尝尝咱自家的。”

    林雨桐举手,“明天我们去市里卖,给哥姐送点吧。”大梅过年前开始进市医院实习。

    “还真要卖啊?量也不多,要不咱留着自个儿吃吧。”大伯舍不得“便宜”城里人。

    “当然卖,一早就去!”当晚就去村里篾匠那儿买了二十个大碗大的竹箩筐,好在篾匠正为下星期的集市做准备,囤了不少货。

    第二天,趁着天刚亮,能看清树上樱桃,全家人就下地干活。其他人都是帮忙和看热闹的,在竹篮底垫上一层干净的樱桃叶,采摘的精细活只能伯娘和奶奶做,一手扶住树枝,一手捏住果子根茎,轻拧,慢放,一个小时才摘到小小的十篮。

    再在顶上盖一层樱桃叶,走路都得小心着,生怕摩破嫩皮。

    带着这么娇贵的东西,自然不能再坐拖拉机,大伯咬牙包了一辆面包车,赶在人流量最大时杀到市里。

    这一次,雨桐不再让大伯去农贸市场,而是全市最有名的高档住宅区。

    第056章

    高档住宅区全是别墅和花园洋房, 景观好,环境安静,人也少。

    “没人可咋卖出去啊?”大伯愁得不行,掀开叶子看了一眼, “这太阳越来越大, 再不卖得晒坏了。”

    林雨桐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再等等。”

    林大伯虽急, 但知道丫头历来主意大, 也不舍得再催她, 只将竹篮提到树荫下, 一个人干着急。

    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没一会儿, 赶上下班高峰期,有车子和人进入小区。看着从没见过的油光黑亮小轿车,林大伯更焦虑了,生怕别人撵他们走, 更怕东西卖不出去。

    “这是什么?”一辆小轿车停在他们跟前, 车窗摇下, 露出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林雨桐一愣, 这阿姨她怎么觉着有点儿眼熟?但阿姨她确定没见过。

    “小姑娘,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女人打开车门。

    雨桐很“上道”:“我看阿姨也有点眼熟,不知在哪儿见过您。”

    林大伯以为她这是故意攀关系,好卖出东西去,赶紧提过两篮樱桃, “大……大姐尝尝,很甜的。”

    女人被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苍老的人叫“大姐”,嘴角抽搐,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保持住微笑,“不用了,多谢,你们忙吧。”

    看着轿车进了小区,大伯和雨桐对视一眼:白高兴一场。

    没一会儿,有走路经过的都会问一句这是啥樱桃,鲜艳欲滴的小果子,绿油油的叶子,竹篮编得也挺好看,还干净……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况且大伯也大方,逢问必让人尝,没多大会儿,问信的人很多,卖却卖出去半斤,尝的人倒不少。

    眼看着去了小半篮,林大伯是真急了,把雨桐拉到树荫下,“丫头,大伯知道你是为家里着想,但咱也不能乱喊价啊,这五十块钱一篮,也太……太……没良心了。”

    “噗嗤……大伯,这哪跟哪啊,五十块一篮就没良心啦,那人上饭店随便吃个野味儿都七八十呢,那些饭店岂不是更没良心?”

    林大伯说不过她,小声不服:“都快一块钱一颗了,樱桃咋能和肉比?”

    林雨桐再也忍不住,大伯还是太老实了,总觉着自家种的东西,只要肯出力就能产出,不值钱。却哪里知道,很多时候,东西价格取决于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