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分明记得,在梦里面,这颗心脏曾在胸腔里跳得多么热烈……

    “叮咚 叮咚 ”

    肖助理按了两下门铃,毫无意外地没有听到响应,更没有人过来为他开门。

    他等了一会,然后就低头熟练地在门锁上按下密码,在房门应声而开后,推门走了进去。

    暖气热烘烘地扑面而来,肖助理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小心翼翼地脱下鞋整齐摆放好,这才走进屋内。

    他手脚麻利地打扫完卫生,接着泡了一壶热茶,在托盘上摆放一碟小点心,便端着来到画室,敲开虚掩的门。

    一眼望进房间,就看到坐在窗边,正对着画板涂抹的清瘦身影。

    他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青年却没有回头。他认真专注地画着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冷清。

    “林先生,您今天画的是油画啊。”

    肖助理端着茶点走过去,来到青年的身后,出声询问道。

    林星陌似乎才发现他的到来,终于从面前的画板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肖助理不以为意,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然后站在他身后,注意力也再次落在他的画板上。

    小林先生的画风十分写实。

    他似乎拥有将记忆里的画面百分百还原出来的能力,画出来的画,往往让人分辨不出来这是照片还是画作。

    对于肖助理这样并不太懂艺术的人来说,林星陌的画技堪称魔法。

    观看小林先生绘画,就像在看施法过程一样。

    今天的画,是不知名的院落中,一尾跳跃至半空的锦鲤。

    以仰视的角度绘制,只见白茫茫的阳光下,红白锦鲤强有力地跃动着,水珠喷溅,析出五颜六色的虹芒。

    那掉落下来的水珠仿佛近在眼前,肖助理都忍不住想抬手去挡,以防水珠溅到眼睛里了。

    画面冲击感十分强烈。

    “林先生,你这几天出去赏鱼了吗?”肖助理看了一会,有些奇怪地询问道。

    林星陌画的画,除了商稿之外基本都是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场景。

    肖助理不记得最近有为他接过类似的工作,而且这画中院落,倒有点像南方那边的景致 现在天气这么冷,放杯水在窗台上,不用几分钟就结冰了,室外根本养不了鱼。

    林星陌顿住了手,浅蓝色的眼眸中,有微光轻轻闪动。

    “梦里看到的。”

    他看着画,仿佛又变成了那只白色的小猫,仰着头蹲坐在池塘边,被天上用力拍打尾巴的锦鲤所吸引。

    肖助理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对雇主的画技感到叹服。

    谁睡觉没做过梦啊?

    但梦醒之后,不仅能记得梦见过什么,还能这么清楚又细腻地画出来,恐怕除了小林先生之外,世上就没几个了吧?

    林星陌很快完成最后一笔,随即搁下画笔,起身去浴室清洗。

    “咦,还有一幅……”

    肖助理帮他收拾残局,结果却发现墙角处还放着另一幅,从未干的颜料来看,应该也是今天画的。

    他有些好奇地将画拿了起来。

    画中主角是一个站在矮墙下的小男孩,身边还围着两三道模糊的身影,唯有小男孩的模样是清晰的,助理的注意力也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他身上。

    小男孩的五官看着有些眼熟,只见他俊逸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柔软温和的笑容,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亮晶晶的,让人很想rua一下他的头发。

    他朝着「镜头」的方向伸出手,像在期待着什么。

    “好萌。”

    肖助理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林先生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等林星陌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肖助理已经将画室打扫干净,窗边只剩两副油画静静地摆在那里晾着。

    茶水和点心已经被放在飘窗上。

    林星陌没有看画,他走过去爬上飘窗,抱膝坐着,双手捧起热茶,却没有喝,只放在手心感受着瓷杯透出来的暖意。

    良久后,青年微抬起头。

    他远眺着白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单纯在发呆……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展厅门口,苏卓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刚要进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下。

    不等他说话,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展厅里面迎了出来,还没走近,已经堆起满脸笑容。

    “许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近来身体可好?”

    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对轮椅上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许毅坐在轮椅上,原本低垂的眼睫抬起,薄唇微微抿着,俊脸含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沉郁。

    他冷淡地点了下头,放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一点。

    苏卓阳会意,对那展厅负责人笑了笑,轻快地道:“我们先进去啦。”

    “好的好的,请进!”

    负责人如梦初醒,连忙让开路,恭敬地目送他们走进展厅。

    等确定他们已经进去,他才扭头瞪了瞪刚刚拦人的工作人员,低声道:“那是咱大老板!整栋大厦都是他的,下次记住了!”

    说完,这才整理了一下面容,又堆着笑容追了进去。

    “表哥,难得出来一趟,就别摆着张臭脸啦,开心点嘛。”

    苏卓阳推着轮椅,跟许毅的阴沉冷漠不同,他眼睛弯弯的,一直带着笑。

    刚刚上大学的青年,身上还带着股初出茅庐的少年气,在许毅面前也很少露怯。

    许毅没心情理他,低头翻着从登记处顺来的手册,指挥道:“去e区。”

    看出他今天心情不佳,苏卓阳撇撇嘴,只好认命地充当工具人。

    很快,两人来到目标展区。

    今天这场私人画展,是由多位画家联合举办的,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国画大师阮青丘了。

    这位阮大师已经多年没有画作流出,但名气丝毫不减,听闻这次出山,主要是为了给他的得意弟子撑场面。

    他们来得早,展厅里还没什么人,不过那位国画大师的作品前,已经有两三个人驻足欣赏了。

    那是幅万马奔腾图,一眼看去气势磅礴,恢宏壮观。

    许毅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些,显然很满意。

    一直跟着他们的展厅负责人,也堆着笑凑过来,说道:“许先生,这就是阮大师的新作,阮大师这次出山……”

    他刚要陈述为了说服这位国画大师出山,并选择他们展厅,他在中间花了多少多少力气,这次画展又邀请了多少多少位名画师,预计创造多少多少收益,结果还没说完,就听他们这位大老板开口:“这画,我要了。”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他僵硬地看着许毅,而许毅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下地址。

    “这是新地址,不要送错。”

    然而,他才写到一半,负责人已经艰难地开口:“许先生,阮大师的画是非卖品,只作展示用……”

    许毅不禁蹙眉,黑眸冷沉了下来,即使坐在轮椅上,不怒自威的气场也让负责人感到沉重的压力。

    他努力堆起笑脸,说道:“不如您再看看其他的画吧?除了阮大师的画,还有好几位知名画家的作品也参展了,兴许能再遇到喜欢的呢?”

    许毅压抑着烦躁的情绪,低声道:“展厅能联系上阮大师吗?价钱好商量。”

    负责人为难:“可以是可以……但许先生有所不知,这位阮大师脾气有点古怪,他宣称他的画不对外出售,只赠给有缘人。”

    许毅不禁气闷,还想再说什么,苏卓阳已经阻止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好强人所难了。”

    然后便把负责人打发走了。

    刚刚看画的几个人,这时也走开了,这个展区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卓阳说:“姨父虽然喜欢阮大师的画,但人家不卖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许毅不以为然:“你怎知我不是那个有缘人?见了才知道。”

    苏卓阳:“……”

    许毅盯着墙上那幅水墨画,薄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出黑沉沉的低气压。

    苏卓阳:“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年也没见你对姨父的生日这么上心啊?还亲自来画展买礼物。”

    许毅不想理他,却又听他问:“我听说,你在办离婚?”

    闻言,许毅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苏卓阳不由眨眨眼睛,奇道:“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与你无关。”

    许毅明显不想多谈,苏卓阳却很感兴趣,他继续道:“老哥,你当初可是费尽心思才将人娶进门的,这才不到半年吧?这就腻了?”

    许毅沉默,就在苏卓阳觉得他不会回答时,却听他说:“没有腻。”

    怎么可能会腻呢?

    “那干嘛要离婚?”

    苏卓阳不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你移情别恋,难道是林星陌出轨了?不可能吧!”

    许毅被苏卓阳缠得没办法,想到那天的情景,抿了抿唇,闷声道:“他不喜欢雪团。”

    苏卓阳愣住,“啥?”

    许毅再次肯定地道:“没错,他讨厌我的猫。”

    “可雪团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