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颂着一身黑色西装,缓缓走近,将怀里那束白色玫瑰摆放在墓前。

    很快,水珠爬满整束花。

    墓旁站着一个没打伞的小男孩,他抹了抹眼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抬头望着祁颂,扯扯衣角,哽咽的叫了句:“哥哥。”

    祁颂一愣,连忙把那小男孩带进来挡雨。

    谁知小男孩躲开了,他摇摇头,说:“我不想遮,我怕我太矮了,被你们挡住了,我哥哥就找不到我了。”

    他一双星眸早已哭得红肿,那副模样叫人看了心疼。

    “你是……?”

    “我叫彭世敛,我哥哥叫彭世轩。”

    他刚说完,就匆匆跑过来一个举着伞的大人,把他抱了起来,给他擦了擦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着祁颂和席渡,愣了愣:“……是席总和祁颂吧。不好意思啊,我事先不知道,招待不周,请谅解。我是小轩的经纪人肖凯。”

    祁颂:“没事,是我们来得突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额……没有了。”肖凯叹了口气,“小轩是晚上走的。我手下不止小轩一个艺人,只是他又乖又听话,没让我操很多心。现在……真是没有想到,我以为他抑郁症缓和了。”

    彭世敛委屈地嘟起嘴:“哥哥只是藏起来不想被你们发现了……”

    “乖啊乖啊……”肖凯生怕他又哭,连连哄了几下,才继续跟祁颂交谈,“小轩他……唉,也是我不称职。昨天庭审结束后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没事,我又有点忙,就没有多想。结果……”

    结果当彭世敛放假回来去房间想找哥哥玩儿时,找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常年紧闭的窗帘,这次竟然开了个小缝,那是光钻进来的地方。

    斜阳暖暖的,洒在了彭世轩的发丝间。

    可是都晚了。

    光来得太晚了。

    温暖的阳也来晚了。

    他的身体,再也捂不热了。

    打完电话,彭世敛颤抖着抱着他哥的尸体,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名字,可无论如何,都没有回应了。

    从前的每一句哥,都会换来一句小敛。

    可小敛这次再也等不来了。

    他的泪水滴落到了他哥的脸上,顺着那好看的鼻梁滑落,最终停在桌上的一张信纸上——

    小敛,对不起。

    是哥哥不好,但哥哥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值得世界上的很多美好,我只愿你今后平安顺遂。

    哥哥,彭世轩。

    而彭世敛的那滴泪,正好落在了“哥哥”二字上,模糊了字迹,却深深地印进心里。

    他哥哥死了,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夜里。

    在彭世轩倒下的另一旁,有一叠厚厚的信封。

    ……

    彭世敛又擦了擦泪水,看着祁颂,问:“祁颂哥哥,为什么你知道哥哥喜欢白玫瑰花?”

    祁颂垂眸,看着那束被打湿的白玫瑰,失神地说:“因为你哥哥在大学时候有个外号,叫玫瑰少年。”

    彭世轩画画天赋很高,但他却独爱画玫瑰花。

    曾经祁颂撞见过一次他的画室,很是好奇。便问他:“你不喜欢白玫瑰吗?”

    彭世轩那会儿答的是:“那是我最喜欢的。”

    “那为什么我没见过你画一幅白色的啊?”

    “因为……”彭世轩停了停,“它太干净了。”

    祁颂现在想来,才恍然大悟。

    在画室的那个时候,祁颂已经毕业了。是他返校办事路遇他,而算算时间,彭世轩早就已经被那些脏事缠上。

    纵使满身泥泞,他仍未放弃热爱。

    却再也不碰最爱的白玫瑰了。

    想到这儿,彭世敛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房间里有一幅油画,是他高中毕业时候画的,白色玫瑰花。”

    祁颂一愣,随即点头,认真地对彭世敛说:“那无论如何,你都要替你哥哥把那幅画保存好。”

    彭世敛也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后来祁颂问肖凯,彭世敛该怎么办。

    肖凯说,他们兄弟俩本就无父无母,去年刚走了个病重的奶奶。而奶奶也是因身患重症,花了不少钱。

    他还说,彭世轩给彭世敛留了一笔读书的钱。说小敛很懂事,可以自己生活。

    祁颂心里有愧,最终还是帮了彭世敛一把。

    他偷偷在心里怪自己。

    真的,如果当初他不放胡虎一马,那现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

    冰凉的手攀上一股温热,他听见席渡在他身边,揽他入怀,低声说:“当初你没有留证据,就算不放过他,也治不了他罪。”

    “这不是你的错。”

    “嗯……”

    祁颂今夜失眠了。

    他一闭眼,全是那个在树下给他打招呼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