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在另一个时空。

    国师府的书房内。

    浓烟散去,谢桃的身影渐渐明晰。

    年轻的公子身长玉立,就站在她的眼前,一身绛紫的纱袍还未来得及换下,他身后书案上摆着的香炉里还有浅淡的烟雾缭绕着。

    她在看见卫韫的那一刹那,眼圈儿没忍住发红。

    内心里压着的恐惧像是在见到他的瞬间顿时失去了控制,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也应声断裂,她忍不住哭出声,扑进了他的怀里。

    卫韫在被她抱住腰身的时候,他的脊背仍然是习惯性地一僵。

    但在听见她的哭声时,他立刻皱起了眉,连忙低首道,“为什么哭?”

    谢桃趴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卫韫伸手,力道极轻地扣着她的下巴,然后伏低身子,垂眸时,他轻声唤她,“桃桃。”

    “告诉我,为什么哭?”

    他的手轻抚她乌浓的发,清冷的嗓音里添上了几抹柔色,带着几分耐心的宽慰。

    那样近的距离,令谢桃睁着一双泪眼,却忘了哭。

    她眼眶下的眼泪还未滑到脸颊,便被卫韫伸手抹掉。

    谢桃被他忽然的触碰惊了一下,脸颊又有了点稍热的温度,她嘴唇颤了一下,“我,”

    “我今天差点死掉……”

    谢桃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

    她能看得清那来来往往的车流,也能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推向街头,却始终无法动弹一下,甚至连话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一句,像是濒死的蝼蚁,连一点儿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卫韫在听见谢桃的这句话时,他的眉眼骤冷,但他还是放柔了声音,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桃被卫韫带到内室里的桌边坐下来,又给她递了一杯温热的茶。

    谢桃捧着热茶,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她已经平复了许多,开始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起了上学路上忽然出现的神秘女人。

    果然,正如卫韫心里所担忧的那般。

    他方才在金玉轩里的不适,并不是没有缘由。

    这还是那个神秘女人的手笔。

    但她,怎么敢?

    怎么敢第二次再将手伸向谢桃?

    卫韫掩在宽袖间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那张清隽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眼瞳却是泛着刺骨的寒凉。

    如果她最终没有及时收手,那么无论是谢桃,还是他,只怕此刻,便已都魂归黄泉了。

    看来有些事,是不能等了。

    心头虽然是阴云密布,但卫韫看向谢桃时,那双眼睛却好似柔和了几分。

    这会儿谢桃喝了热茶,身体都回暖了许多。

    然后她就听见卫韫说,“这件事交给我。”

    当她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便撞见了他那双犹带清辉的眼,柔柔的光,像是夜里倒映在粼粼水面的河畔灯影。

    “桃桃,不要怕。”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桃抿着嘴唇,睫毛颤了颤,连看他也不敢了。

    最后,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向来是一个寡言之人,在她面前,能出口的安慰之言,也不过只能到这样的程度。

    但这,却始终出自他的真心。

    看着小姑娘垂着脑袋,有点呆呆的,也不像平日里那样活泼,一向不与女子打交道的卫大人此刻心里也犯了难。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哄姑娘,这竟是比杀人还要难得多的事情。

    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站起身来,在谢桃疑惑地目光下,掀了那流苏帘子去了外间,不过片刻,便回来了。

    他再一次在谢桃的面前坐了下来,将手里那支发簪递到她眼前时,那张向来没什么波澜的面庞上也有些不太自然。

    耳廓不自禁有些热。

    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看起来足够淡然。

    只道,“便算作是你迟来的生辰礼。”

    谢桃望着那支金丝缧脂玉的发簪,半晌竟忘了接过来,还是卫韫站起身,塞到她手里的。

    她握着那支发簪,微凉的温度令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她看了看卫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发簪,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光亮。

    她抿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漂亮的双眼皮褶皱铺开。

    “谢谢!”她说。

    仿佛方才哭过的人,不是她似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手不小心地碰到了面前的茶盏,眼看就要掉下桌子,谢桃一急,连忙伸手去抓,却被那杯盏里的倾洒出来的热茶撒了一身。

    她的外套是敞开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毛衣上,烫到了她的脖颈。

    不是特别疼,但还是令她皱了一下眉。

    卫韫当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怎的这般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