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空还未发展到现代社会的阶段,仍然存在着尊卑之分,而这样的分别,在很多人的心里都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自然难以开解。

    卫韫看了谢桃一眼,像是思索了片刻,便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卫伯,“在院里在设几桌宴席,让府里的人一起罢。”

    卫伯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称是。

    这或许是国师府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除夕晚宴。

    在此之前,府里的奴仆甚至是侍卫都晓得,在国师府里,是不存在任何节日的。

    这里一向是冷情寂静,好似少了烟火气似的。

    但今夜,却是不一样了。

    每一桌宴席上,在各色菜肴的中间都摆了一个铜锅,里头红汤翻滚,只略略一闻,便是勾人食欲的麻辣鲜香。

    但是他们谁也没敢动筷,院子里静得连说话声也没有。

    直到卫伯走过来,说,“大人说了,今夜除夕,不必拘着俗礼,都动筷罢!”

    听见卫伯的话,奴仆和侍卫们都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瞧了一眼厅堂里坐着的国师大人。

    卫敬最先动了筷子。

    而后便是方才坐下来的卫伯,他也学着方才盛公子的样子,夹了一块切得薄薄的生牛肉,浸入翻滚的铜锅里烫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卫伯身上。

    见卫伯动了筷子,他们也试探着拿了手边的筷子,开始夹了菜往铜锅里煮。

    麻辣的口感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觉,即便被辣得出了汗,也没有人舍得放下手里的筷子。

    桌上还温着酒,大家一壁吃着,又喝了些酒,总算是敢出声说话了。

    谢桃听到院子里的热闹的声音,不由地放下筷子往厅堂的台阶下望了望,院子里坐了好几桌的人,铜锅上热气缭绕着,在数盏同燃的灯火下,照得他们许多人的脸庞。

    国师府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刻?

    便是连坐在侍卫堆里作男子打扮的邵梨音,也难免为这样的场景而微微晃神。

    “你不吃吗?”卫敬夹着方才烫好的牛肉,在倒了芝麻油,加了蒜泥,花生碎、辣椒碎和葱花的碗碟里蘸了蘸,说着就喂进了嘴里。

    邵梨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

    卫敬咬着肉,有点想解释一下白天的事情吧,心里又惦记着白天那一巴掌,到现在他的脸还有点疼。

    他也是挺生气的。

    尤其是在瞥见坐在自己对面的某个侍卫笑得一脸揶揄的模样时,卫敬沉着脸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吃着吃着,还挺有点感叹的。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热闹地吃过一顿年夜饭了。

    彼时,院墙外的天幕之中仍在不断绽放着各色的烟火,声声入耳,仿佛那些坠落下来的火星子,都烫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至少此刻,没有人是不开心的。

    谢桃把烫好的肉放到了卫韫的碗碟里,催促着他快点吃。

    卫韫低眼瞥着那盛了芝麻油的碗碟,迟疑了片刻,才依言拿了止箸上的筷子,将她夹给他的肉喂进嘴里。

    “好吃吗?”她望着他,连忙问。

    卫韫被辣得有点说不出话。

    他默默地吃掉,轻轻颔首,算是回答。

    然后他就拿起了茶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才稍稍解了点辣。

    虽然很辣,但是卫韫无法否认的是,这样的味觉刺激,却还是令人难以放下筷子的。

    便是用膳,他的一姿一态也向来是雅正端方的,不疾不徐,犹如画卷。

    卫氏到底曾是荣华一时的簪缨世家,即便他只是三房庶子的血脉,但在那样的大家族里,他的行止也同样受着礼法的约束。

    而他的父亲卫昌宁为了让他更好的在卫家生存,便是更加严苛地教导他,不允许他有一丝行差踏错的地方。

    而盛月岐就显得要随意的多,只是他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面前的碗碟都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的强迫症。

    谢桃连看卫韫吃饭都看出了神。

    直到卫韫曲起指节,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捂着脑门儿,干笑了一声,脸颊又有些发烫,连忙拿了筷子自己夹了面前的菜吃。

    卫韫瞧见她埋着脑袋吃东西的样子,脸颊鼓鼓的,有点像一只小动物似的。

    他的眼里多了几分笑痕。

    于是他伸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谢桃看见自己的碗里忽然多出来一块红烧肉,她一抬头,就看见卫韫已经垂着眼帘,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忍不住傻笑了一声,低头就把红烧肉咬进嘴里。

    “……”

    盛月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饱了。

    面前的火锅不香了,酒也不香了,这狗粮来得太多,一下把他给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