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她用自己惨烈一死换自己的儿子永远压制住了何氏之子,甚至不给何氏还手的机会。因为,人可以和任何人斗,但却要怎么去和一个死人斗呢?”

    父亲沉默片刻,轻叹:“其实都是输了吧,以命相博,赢了也是输了。”

    “是啊,任何要用性命去争的输赢,从一开始就是输了。”母亲素来平静的嗓音仿佛染上了轻泣,“可皇后以性命至少换来了一个赢面。但顾姐姐呢,同样是死得那样惨,同样是死在何氏手上,她却只能带着奇耻大辱和皇上永世不灭的仇恨死去……也怪她自己糊涂啊,她若是能像皇后一样早日将那狗皇帝看透、果断对他断了念想,也不会落到那一日……”

    母亲大约是悲痛刻骨,说到后面竟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

    父亲心疼地劝道:“别想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便多想无益,还是顾着自己的身子要紧……”

    “对,我还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我的长歌,我不会让她嫁入帝王家,不会让她一辈子陷入那等虎狼之地,一生被蛇蝎觊觎环伺,我须得想一个法子保护她,我要好好替她想一想……”

    长歌无声地站在屏风后,不知何时,眼泪已爬满了整张脸。

    “长歌,长歌……”

    长歌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以为是父亲发现了她在唤她,连忙低低应了一声,同时抬手去擦眼泪。

    一抬手,却触碰到一只温热的大掌。那只手被她一碰,又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长歌,怎么了?”

    长歌缓缓睁开眼睛,便对上时陌微拧的眉头,神识终于恢复了清明。

    原来是梦。

    她躺着没动,长长喘了口气,梦里她被母亲悲伤难过的情绪感染,仿佛一口气怎么都出不来似的。

    时陌心疼地凝着她,一面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做噩梦了?”

    长歌轻轻摇头,哑声道:“不是,是……”

    她对上时陌漆黑动人的眉眼,想起梦中母亲提起贵妃娘娘时的哽咽心痛,蓦地停住了。

    她出生的时候贵妃娘娘就已经故去,所以她不知道贵妃娘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她却知道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多么坚强勇敢、沉着冷静的性子,一说起贵妃娘娘,竟也那样情难自抑地哭起来。

    那么想来当年的隐情确实惨烈。

    而时陌……她不想他再难过一次了。

    这样想着,声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她面不改色道:“是梦见满桌美酒佳肴,我正要开动,结果却被你叫醒……我真是太心痛了!”

    时陌:“……”

    行吧,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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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既然醒了,我们起床吧。”

    长歌愣了下,转头看了看四下,只见此时房中一片漆黑,半丝光亮也未从门窗透进来,想来外面天色还很暗沉。

    “现在吗?”

    时陌笑了一声,这就掀开鸳鸯锦被起身,走至桌前点亮了一盏灯。

    一豆烛火,幽幽光彩,不至于刺眼,长歌一下子就适应了房中的光线。只见时陌点亮了烛火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穿衣,他好看的侧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让长歌心下顿时生出莫名的满足和欢喜。

    她想,这样好看的男人,从今往后年年岁岁都会在她身边,每日早晨自她枕畔醒来,在她眼里穿衣,此生他会同她一起,走向一个圆满的结局。

    时陌穿戴整齐,一转头,就对上长歌快乐的眉眼。杏眸湛湛,比烛火更加生辉。

    他不由走回她身侧,坐在床边,长指碰了碰她的脸颊:“还以为你会发起床气,没想到早起也可以起得这么快乐。”

    快乐了吗?表现得这么明显啊?长歌意识到自己的唇角翘得有点儿高,连忙伸出手指压了压。

    手却被他握住,男人顺势将她自床上拉了起来。

    长歌这时却撒起了娇,整个人懒洋洋的,没长骨头一样倒在男人怀里。

    时陌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她的腰,柔声道:“好了,快点起床,为夫伺候你穿衣。”

    长歌:“……”

    她想让夭夭进来,但看天色太早,也不舍得吵醒两个丫头。但他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头挨在他肩上,反问:“你会吗?”

    时陌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想来都是一个道理,应当也会同样熟练吧。”

    “什么同样熟练?”长歌脱口问出,话落见他眼中不正经的笑,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

    同脱她衣服一样熟练啊……

    “臭流氓……”她抿着唇轻斥了一声,坐直身子,微微扬了扬下巴,骄矜道,“不要你伺候了,你出去准备热水吧。”

    时陌笑了一声,凑到她耳旁哑声道:“遵命。”

    趁机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又赶在长歌娇斥他以前返身出去了。

    长歌望着他转眼间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上面仿佛还留着他唇上的温度,她的嘴角忍不住又一次高高地翘了起来。

    这样的时光可真好,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时光了吧。

    她刚这样想,不久时陌就告诉她,还可以更好。

    两人收拾好,时陌牵着她的手出门,刚走了几步,三日不见的蓁蓁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提着剑就跟上了他们。

    时陌停下脚步,转身意味深长反问了一声:“你也要去?”

    蓁蓁板着脸道:“我要保护姑娘。”

    长歌:“……”

    她正要说话,就听时陌淡道:“言下之意,我保护不好她?”

    “殿下文才武略无人能及,奴婢不敢班门弄斧,只是如今天还未亮,正是更深露重的时候,姑娘身边还是要有个贴心的侍女跟着才妥当。”

    时陌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长歌:“我不够贴心?”

    “……”长歌下意识觉得他这个眼神极为意味深长,极为危险,连忙道,“贴心,贴心……”

    又硬着头皮转头看向蓁蓁:“你看,如今天色尚早,不如你再回去睡会儿?”

    蓁蓁迟疑片刻,这才垂眸道:“是。”

    时陌与长歌两人这才相携出门,他淡淡道:“你这婢女倒是忠心。”

    长歌还未说话,又听他径自接了一句:“纵然忠心,却着实没什么眼力劲儿。”

    长歌:“……”

    好吧,由他说起眼力劲儿,她是无法反驳的。

    偌大的园子,小桥流水,所过之处,一花一草打理得一丝不苟,春花在晨曦之前绽着幽幽的香泽,这香的安排也极有层次,多而不乱,繁而不杂,想来平日少不得人精心照料。可是两人一路走来,途中却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这样一路走至后门,长歌远远听得“吱呀”一声,像是守门的小厮见主家来了麻利地开了门。然而待两人走近,门边却已空无一人,想来是那小厮一开了门就识趣地躲开。

    行吧,还真挺有眼力劲儿的。

    踏出门槛,长歌又见门外此时已备好了一匹马,绳子一头系在门墩上。

    她忍不住由衷感慨道:“你离开多年,底下的人还个个这样得力,真是不易。”

    他闻言只是一笑,未置一词,细心地将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又替她将帽子戴好,这才抱着她上马。

    “我们要去哪里?”长歌坐在他身前,转头问他。

    男人双手往前一勒缰绳,自然地就将她抱在了怀里,他一夹马腹,马儿就一路朝着前方漫漫黑夜跑去。

    “天涯海角,去不去?”他的笑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听起来竟还有些像个纵横情场的公子哥,此生别的不会,撩姑娘最是一流。

    长歌:“……”

    她不信。

    他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么?他纵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但那都是用在他敌人身上的,他一辈子给人挖坑可谓毫不手软。

    对她么……事关生死命运的大心思他倒是下得很多,但说起这些讨她欢心的小心思、小情趣,他就用得很少了。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就是仅有的那些全被他用在了……咳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