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懿和帝的脸,却早已使不出力气。

    鲜血自她的身体涌出,以惊人的速度,快到想刹那间让她干枯一般,懿和帝若有所悟,轻轻握住她的手。

    何氏笑了一声,含笑闭上眼:“再也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了……

    说完这句,何氏便彻底绝了气息。

    懿和帝一直处于震惊之中,到她真正死去,方如梦初醒,低吼了一声。

    一旁,风和景明二人联手,已将行刺的道士制服,按到懿和帝面前跪下。风和抬手撕下那人脸上假面,露出一张在场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脸。

    前禁军统领,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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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懿和帝冷冷盯着凌非。

    他的前禁军统领自有过人的才干,能混进来并不稀奇。若无过人的才干,也不能得他信赖,步步青云,万人之上。

    但他苦心经营一辈子,到头来却为了个女人背叛皇命,落得如同丧家之犬。

    而这丧家之犬竟还心心念念要来找他寻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嫔罢了,也值得你自甘堕落至此?”懿和帝冷笑。

    凌非被按跪在他面前,束发散了,发丝凌乱飞扬,身上中了风和景明合力一掌,五脏六腑俱碎。

    他用力咽下一口鲜血,抬眼,双目猩红盯着懿和帝:“陛下从来无心,又怎会懂有心之人?”

    无心……记忆深处有什么如忽然被针轻轻一扎,破了个小口,懿和帝脸色微僵,旋即淡道:“你被一个女人利用,秽乱后宫,行刺天子,带着你凌家满门为她陪葬,匹夫之勇也配称有心?”

    凌非闻言,义无反顾的脸上终于露出罅隙,眼中浮现出慌乱:“我父一生忠君,从无过错,陛下若要牵连早就牵连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果真是个连局势都看不清的匹夫啊……”懿和帝神情悲悯地看了凌非一眼,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不再多言。

    他将怀中已经气绝的何氏亲自抱起,大步离开冷宫。

    凌非惊恐地望着懿和帝远去的背影,想要追上前去,被风和景明按住。

    凌非不懂懿和帝话中意思,他从前做禁军统领就并非是那种能准确揣测上意的,他是那种凭着一身铁骨铮铮的孤勇豁出命往上爬的。

    这样的性格自然也就注定了他能豁出命行刺天子。

    天子未当场杀他,还留下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但他很快就懂了,他被打入天牢之后不久,天牢的门再次打开,铁门在他耳边发出一道刺耳而尖锐的悲鸣,直直牵扯着他油煎火熬的一颗心。

    催促声、打骂声、脚步声随之而进……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那道老迈的声音。

    凌非从湿冷的地上爬起来,五指按在自自己身体里流出的一滩鲜血里,艰难地转过头去……

    目光触及身后牢房中一众凌府家人,上至他的父亲,下至看着他长大的老迈管家,凌非的喘息骤然粗重,一口鲜血喷出,终于昏厥,重重倒在本已鲜血淋漓的地上。

    懿和帝没有立刻杀他,原来是要他明白,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这就是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要谁死,谁便不得善终,死不瞑目。

    ……

    懿和帝将何氏抱至她旧日宫中,命人替她梳洗换衣。

    他就在一旁静坐着,看窗外月亮一点点移动,到终于落下,而后破晓黎明。

    何氏以身替他挡剑死在他怀中之时,他纵然震撼,但那一刹那却并无过多的感觉。此时坐了一夜,竟坐出了满心的哀戚与不舍。

    这些旧人,终于一个个都离他而去了。为他而死,抑或是,死在他手上。

    何氏被收拾体面,夏晖上前来问可要去传景王?

    懿和帝闭了闭眼,道:“传吧,他与他母妃分别多年,如今她又为救朕而死,母子二人连最后一面也未及一见……让他来送一送这最后一程。”

    夏晖领命,便要出宫亲传。

    懿和帝却又将他叫住:“派人去即可,你去趟冷宫。”

    夏晖心思一转,道:“是,老奴这就去将娘娘的身外之物收拾收拾,一并带回来。”

    懿和帝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夏晖立刻便知自己领会错了上意,忙垂头听命。

    懿和帝这才淡淡道:“何氏临去前曾说,冷宫中还有那人旧物,就垫在桌脚底下,你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

    夏晖伴驾一辈子,当即领会懿和帝口中“那人”是什么人,忙领命而去。

    ……

    第一缕晨曦将将洒下的时候,苍术匆匆自外头回到秦.王府,一路往后院赶去。

    “诶,做什么做什么?”望叔打着哈欠出来,正见苍术急急忙忙的身影,忙将他叫住。

    苍术停下脚步,神情凝重道:“出大事了。”

    “呸!”望叔听了不悦,连忙啐了一口,“殿下昨日大婚,多年夙愿达成,洞房花烛小登科,这大清早的,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苍术心中一急,附耳到望叔耳边长话短说说了两句,望叔听完,目光呆滞道:“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我说你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禀报!”

    苍术:“……”

    苍术疾步走至主院,却被守在门口的茯苓拉到一边。

    茯苓垂头站在他面前,红着脸低声道:“先,先别进去……”

    苍术瞬间心领神会,抬头看了眼冉冉升起的朝阳,目瞪口呆:“一,一整个晚上都在……忙?”

    茯苓双手捂脸,低低应了一声。

    “那,那结束了吗?”苍术嗓子有点干。

    茯苓飞快地点了下头:“应该结束了吧……”

    天都亮了,怕是也没时间再给那位爷再来一次了。

    苍术见茯苓双颊俏红,压下心头上涌的一阵血气,轻咳一声,道:“我有要事禀报,你替我通传一声。”

    茯苓欲哭无泪抬眼望着他:“昨夜景王出现得有些不同寻常,主子怕他来扰他……咳,洞房,特意提前下了令,要我死守在这里,谁也不许去打扰他们……你要我怎么替你通传?”

    苍术:“……”

    真是美色误事。

    谁能想到他们二十多年过得如同苦行僧一样的主子,一旦食髓知味,竟会如此色令智昏?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地抬头望天。

    可能只能等他自己出来了。

    ……

    新房内,时陌将奄奄一息的长歌自温泉内抱出,放回床上,拉过被子小心盖住她的身子。

    长歌经过这夜真是怕极了他,一摸到被子,两只小手连忙死死攥紧被角,水汽氤氲的眸子防备地看了他一眼,又昏昏欲睡地阖上了。

    时陌忍俊不禁,俯身轻轻咬了咬她耳朵:“是你自己要去泡温泉的。”

    长歌:“……”

    她说的是正正经经的泡温泉,不是被他这样那样啊!

    她那时疲惫欲睡,又觉得身子黏腻不舒适,便叫他唤人备水洗澡。他却抱着她亲昵地说,他为了今夜,特地命人在房中修了汤池,又凿渠引了西山的温泉水进来,问她可想泡一泡?

    她当然想啊!眸光湛湛地说想。

    于是他便将她抱进去了……她进去时只是疲惫欲睡,出来直接奄奄一息。

    她长这么大从未泡过如此吃亏的温泉!

    再也不想理他了!

    但是他却显然很想理她,在她脸颊上亲昵地蹭个不停,愉悦至极的样子。

    长歌扭过头去躲他,被他按住了后脑勺亲。

    长歌欲哭无泪。

    太肆无忌惮了!

    就算光明正大成了亲也不能这样,像是要一天补齐所有的亏欠吧!

    时陌终于放开了她,返身自己去穿衣服。

    长歌闭着眼睛未等到他上床,眼睛轻轻掀开一条缝,见他穿戴整齐正在系腰带,忍不住哑着嗓子问:“还要去上朝吗?”

    时陌笑了一声:“这个时候还上什么朝?再者我昨日大婚,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今日可以不上朝。”

    长歌:“……”

    还全天下人呢,要不要这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