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政绥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听筒:她并不知道林悠悠的来历,也不知道她已经回到现代。她之所以这样说,还不想让我带兵,定然是有所图谋。

    ‘关年鸣和日本人勾结,派了狙击手隐匿好,然后让梁茵茵约你出来,再暗杀你。不过我及时赶到,救了你。’

    ‘我及时赶到……’

    ‘及时赶到……’

    “好,我不带兵,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唐· 李益

    第42章 “骗子。”

    挂了电话,白政绥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我及时赶到……’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得越来越快,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他极度渴望见到她。

    这样想念一个人的滋味,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蚀骨疼。

    可他又怕她回来,他怕自己不能护她周全,他更怕,她来的时候,他没有在那里。

    第二日一早,天才朦朦亮,白政绥便起身换了作战服,套上军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全套的狙击木仓装备。他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拎上箱子出发了。

    和梁茵茵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他六点左右就到了,先勘察好地形,找了三个能将凉亭附近区域都尽收眼底的位置,然后在其中一处取出狙击木仓,组装好,就伏在那里,安静等待。

    深秋的c城,天气寒凉,白政绥为了行动方便,只穿了一件连身作战服,他时不时地小小活动一下手臂和腿脚,怕被冻僵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上午八时初刻,公园忽然有了动静。

    自小路上走来三个人,他们顺着唯一的小径走到凉亭的附近,齐心协力把其中一人送到了凉亭的檐上,那个人趴着的位置正对着小径。

    白政绥微微眯了眯眼。

    若是他不知情的话,必然会从那条小径过来。

    白政绥趴着未动,静静地看着他们布置好后,留一人在凉亭上守着,其余两人离开了。

    到了九点五十七分,梁茵茵到了。

    她从小径上缓步而来,到了凉亭发现没人,又出来找了一圈,似是确认了白政绥还没有来,她又走到凉亭附近,俯身赏花。

    白政绥依旧未动。

    时间走到十点四十,梁茵茵似乎已经不耐烦了,她频频朝小径张望,最后似是确定白政绥不会再到,她气呼呼地直接走了,步履急促。

    待到十一时二十分,关年鸣与先前的两人过来了,还有另外一人也跟在他们身边。趴在亭子上的狙击手也下来了,几人围在一起交谈。

    白政绥透过狙击木仓的瞄准镜,发现他们几人说的是日语。为了更加确定,他还跟着他们嘴唇的张合频率说了几句,除关年鸣外,其余的果真是日本人。

    该死的关年鸣!

    白政绥闭上左眼,瞄准了关年鸣,过了一会儿,移开准星对上了那几个日本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四声枪响之后,凉亭外便只剩下关年鸣一人。他惊恐地蹲在地上,半晌后发现没有动静,拔足狂奔。

    白政绥做完这一切,把木仓背在背上,拎上箱子,去了另外一个隐秘处。

    西郊公园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缓缓溜过,白政绥的心情从焦灼等待到趋于平静,最终心如止水。

    夜深了,冷硬的秋风吹过公园的树林,发出唰唰的声响。

    霜寒露重,月朗星稀。

    皎洁的月光给小公园的景致披上一层水润的银色光泽,公园的小径在月光下都能看得清楚,却始终未能见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没有人出现。

    再没有人会出现。

    白政绥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缓缓捏紧了木仓箱,“骗子。”

    第43章 她回来了。

    林悠悠再次回到民国时又是一个初冬。

    空气中的水波纹消失之后,她拖着箱子凭空出现在一个隐蔽的小巷里。她走出巷子,辨别了一下方向就直奔粮库巷。

    一路走来,她发现c城这两天的变化也太大了,变得她几乎都要不认识了。

    街道上坍塌的房屋比之前多了很多,但好在街道依旧秩序井然,干净整洁;行人少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正是中午时分,都吃饭去了?不过人们的精神状态好像还行,并未见到有惶恐神情。

    林悠悠拖着箱子一路到了粮库巷,站在曾经的巷子口,她傻眼了。

    在她的面前,刻有粮库巷这三个字的石牌掉在地上,已经裂成三块,而曾经的巷子不见了,石头牌坊的后面原本是她前两天刚刚离开的小楼,现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这……怎么回事?这是又遭空袭了?”

    她来之前都想好了,到了之后先去粮库巷把行李放了,然后再去师部,就这两天旷工找白政绥道歉,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有点不舒服,躺了两天。她又没有电话通知不了,这不刚好就赶来上班了么。

    可现在这粮库巷没了。

    林悠悠站在废墟旁想了想,还是先去师部吧,好赖她还有两个同事可以倚靠。

    到了师部门口,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警卫拦截在门外。

    “抱歉,翻译组的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林悠悠不相信,“小哥麻烦你看仔细点,怎么可能没有我名字?双木林,悠然自得的悠。”

    警卫员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她的名字,正要告诉她,这时有人过来了,他立刻立正敬礼,“张组长!”

    林悠悠闻言转头看向来人,她辨认了一会儿,惊讶道:“张岩?!”

    来人正是张岩,他一眼就认出了林悠悠,她一点都没变。

    “悠悠!真是你?!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

    林悠悠:“……”

    这么多年?

    林悠悠跟着张岩回到翻译组办公室,立刻接收到更大的惊诧,李婉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接替她的是刚从国立师范大学毕业的女大学生,叫佟言,英文系的。

    由于白政绥新成立了广播站,所以广播站的稿子都由她来朗读。

    张岩现在是翻译组的组长,日英双翻。

    林悠悠坐在自己两天前刚刚离开的座位上,听到张岩给她说的这些情况,她感觉自己消化不良了。

    她不过是因为符咒能量不足,回去了,穆秦很快就补给上,又把她送了回来,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可张岩刚刚说什么?

    她离开五年了。

    五年!

    林悠悠不敢表露出来她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对,我……我就是……就去了一个亲戚家,现在亲戚要去国外,我不想去,就……就又回来了。”

    “师长也是这么说的。”

    “啊?”

    “白师长跟我们说,现在战乱,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不安全,所以你亲戚非要把你带走,他就准了。”张岩笑呵呵地说:“你不知道,你这说走就走的,那段时间可忙死我们了,后来李婉也嫁人了,就我一个人在翻译组,昏天黑地地翻译稿件,还好后来又招了佟言,我这才轻松点,现在你又回来了,这下更好了!”他又对佟言说:“这就是我跟提起过的林悠悠,她原来在翻译组是日英双翻,可厉害了,你以后可要跟着她好好学学。”

    佟言对林悠悠一笑,淡淡招呼道:“林前辈。”

    “叫我林悠悠就行。”

    “悠悠姐。”

    张岩听佟言这样称呼,哈哈笑起来,“说起来悠悠你是比小佟要大上几岁,可你俩看起来差不多,悠悠,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不像我,都老了。”

    也许是翻译太耗费脑力,张岩看起来是没有原来那样年轻,但岁月却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反倒比他年轻的时候更显气质。

    林悠悠笑着夸赞,“不老,现在更有大叔的魅力。”

    突然听到林悠悠的夸奖,张岩兀地脸上一热,莫名有几分不好意思,“几年不见,你比原来会说话了。”

    “哈哈,我实事求是嘛!”

    林悠悠笑着,悄悄朝张岩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她想小声地,不着痕迹地向张岩打探一下白政绥的消息。

    可她才刚刚挪动一步,就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张岩。”

    林悠悠立时转头,看向来人。

    初冬下午的日光短,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还未到达屋内的另一边就落在了地上。白政绥此时正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长身玉立似修竹一般,却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