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赞她灵慧,是因为幼时的祝亭霜确实早熟又机灵,而府里的哥儿们又寻不出一个出色的,这样一比较,就显得她这个女孩儿格外聪慧。

    “怎么样的人才算厉害呢?”

    少女淡淡一笑,“若和府里没念过书上过学的小丫头们比起来,你三姐姐也算厉害。可若是和祝府外头真正有本事的人比起来,祝亭霜也就是个常人罢了。”

    你三姐姐。祝亭霜。

    祝宜榴不明白,为何明明之前是三姐姐推她下的水,五姐姐却好似更厌恶二姐姐。

    “外头有许多比二姐姐厉害的女子吗?”

    宜臻没有回答。

    她俯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眼眸里难得出现几分真实的柔和:“宜榴,你是个懂事早的孩子,虽然人们总说,孩童太稳重就不招人疼了,但在这府里,心思重反而是好事儿。”

    “小七,别人说的话,你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不明白的自己先斟酌思量,轻易不要问出口,因为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以善意待你的。”

    小姑娘揪着衣角,对堂姐姐的悉心教诲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局促不安。

    “我说怎么看见小七一个人往这边来,原来是来寻五妹妹你了。”

    前方忽地传来一个冷淡的嗓音,有人踩着木屐缓缓而来,衣袖如清风,目光皎皎如明月。

    这种仿佛时刻便要飞升而去的,仙子般的潇洒与逸然,曾经让祝宜榴着迷了许久。

    是二姐姐。

    仙子般的祝亭霜在青石砖路前停下,视线落在宜臻身上,语调缓缓:“怎么,你自知得罪了祖母,怕在府里失去了靠头,干脆慌不择食,连七妹妹这样的孩子也想要蒙骗?”

    宜臻微微蹙了眉。

    “五妹妹打小就不爱出门,一月里有二十日都生着病,原来竟都是托词呢。”

    她的语气似嘲非嘲,“那些了不得的人物,四妹妹若是有空,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没头没尾的,又是说到了哪里去?

    一抬眸,对上她淡漠又嘲弄的眼神,宜臻忽然就明白了。

    噢。

    原来是指她方才说的“祝府外头真正有本事的人”。

    宜臻打心底里地觉着这个声名在外的二姐姐没意思。

    从小就这样觉着。

    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和她说话聊天儿。

    从小就十分不愿意。

    祝亭霜这样的女子,凡事都只有半桶水的见识,却偏偏爱装高深,生怕人不清楚她知道些什么。

    看似内敛冷淡,实则外露又爱显摆。

    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何太子那样从小由内阁大学士教导长大,与文武百官来往不断的人,竟然会真的觉得祝亭霜惊才绝艳。

    她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而是真的困惑。

    “倘若真有这样的人物”

    “真有这样的人物啊。”

    少女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唇角微弯,嗓音又轻又温和,“多得是这样的人呢,二姐姐竟然一个都没见过么?”

    祝亭霜轻嗤一声:“这么些年,不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但凡数得上名儿的人物,我都见过了,大多都是名声高于本事,所以真是奇了,我怎的就没有五妹妹你这样的好运气。”

    “良禽择木而栖,二姐姐没能瞧见,也是情有可原。”

    “祝宜臻”

    “二姐姐,你没有旁的事儿要做的么?”

    宜臻直接打断她。

    “什么?”

    “你若是实在空闲,去寻三姐姐顽儿,也好过在这里与我绕这些口舌。就像二姐姐你自己说的,便是真的说赢了我,又能如何呢?”

    少女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极轻,极淡,“你最敬佩的巾帼女将燕瑛华是我义姐,你视为对手的孙相遗孤孙文无,是我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你说自己虽从未见过,却早已在心底引她为知己和老师的松韫玉松先生,正是我老师。”

    “二姐姐,你说我什么人没见过?”

    少女收回视线。

    语气第一次那样冷:“二姐姐,我就是不听你的谆谆教诲,就是不愿与你说话,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又有多少人追捧,我就是瞧不上你。便是我一辈子都这样固执,你有何法子呢?”

    “”

    “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你自己瞧不见良禽,就好好养棵好木出来,成日里盯着旁人,有什么意思?”

    “很招人烦。”

    她转了身,迈步离开了。

    徒留一个差点没被气昏的祝亭霜,和懵懂又畏缩的祝宜榴。

    祝宜榴这时还在想,二姐姐可不像她三姐姐那样好欺负,这次五姐姐激怒了她,她以后定然放不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