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北三路围抄,一忽儿就占据了大半中原疆土,除非玉帝下凡,天兵天将相助,否则宣朝败势已定,如今不过是在负隅抵抗罢了。

    说实话,从卫珩科考成名那时起,人人都知晓他厉害,称赞他有本事。

    一日比一日有本事。

    但他们从未想过,卫珩竟然如此有本事。

    直到一切势力浮出水面,露出水下惊人的脉络,才吓得他们哑口无言。

    卫珩有本事就有本事在,他从好几年前就开始筹谋埋线,埋的□□无缝,滴水不漏。

    不仅兵肥马壮,还在举兵造事后,周全地护着了所有该护住的人。

    他的亲族,他岳家,他兄弟,以至于敌人连威胁都没法子威胁,却反而留了许多把柄在他手上。

    而他攻占了城池地界之后,从来不冒进,总是先稳定了局势才乘胜追击,也就导致,明明他才是反臣,才是叛军,他麾下的百姓,反倒比朝廷麾下的更安居乐业。

    朝廷还未开始反抗,就已经失去了民心,既要抵抗南北的叛军,又要镇压底下的百姓,实在是憋屈至极!

    而到了天和元年年末之时,卫珩已经攻占了淮州。

    陈昌达便是淮州一家药铺的掌柜。

    不过他不是大夫,也不看病,只给药铺算算账,偶尔上山采药,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在乱世之中,勉强也能填饱肚子。

    不过自从半月前卫珩大将军攻占淮州之后,这乱世反倒没有从前乱了。

    许多贪官污吏和富商都遭了殃,流民也得到惩治,以往除非有事儿,百姓都不爱出门的。但如今,街面上也有了几分喧闹的人气。

    有人道,若不是卫大将军为了稳定局势,不让百姓遭罪的话,凭他的本事,宣帝早就被攻打灭亡了。

    所以,要陈昌达说,那宣帝也不必喊什么“乱臣贼子,江山正统”的口号。

    百姓哪管谁是正统谁是乱臣,他们只管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呢。

    因是年末,整理账簿变成了件极麻烦繁琐的差事,陈昌达就干脆歇在了药铺里。

    这日夜里,三更天的模样,他刚算完一本账簿,烫了脚,出门倒洗脚水的时候,忽然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行动飘忽,还带着幽怨的哭声,骇的陈昌达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谁、谁!少装神弄鬼,爷爷可不怕这些!有本事就显出原形来!”

    “我不是什么鬼神。”

    那黑影的声音虽还带着哭腔,却清凌凌的,高傲又生硬,“我是来淮州寻亲的,不慎受了伤,见你这是间药铺,这才上门来。”

    什、什么个玩意儿?

    这几条街,医馆药铺这么多,怎么偏偏就撞上了他这间?

    不会是来碰瓷敲诈的吧?

    陈昌达借着月光,定睛一看,发现这鬼影竟是个貌美的姑娘,身上衣衫朴素,扮相像是奔丧的。

    这不会是仙人跳吧?

    “我确实是卫大将军的妻姐怎么?你是觉得我在胡诌骗你不成?你怎么不想想,我若真是要骗人,难道还会用这样荒唐的理由?”

    昏黄的煤油灯下,女子蹙着眉,语气极其冷冽。

    不像是来求人帮忙的,倒像是别人欠了她似的。

    身边帮她换药的,是陈昌达的内妻,性子内敛,柔柔弱弱,不论听到了什么,都一声不吭的。

    匆匆被陈昌达唤来,也只不过是为了避嫌罢了。

    而陈昌达一介平民,没见过多少世面,这气势一下就唬住了他,犹犹豫豫道:“这”

    “你若不信,喏,这是我的信物,你带着去将军府上一问便知。”

    陈昌达望着女子手上的玉佩。

    色泽通透,雕琢精致,瞧不见一丝裂纹。

    他家祖传的那枚玉佩,也比不上她手上这一枚。

    “既然您是卫夫人的姊妹,为何不亲自上门去认亲,反倒反倒要我”

    女子垂下眼眸,将玉佩放置在桌面上:“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我绝不骗你,倘若卫府不认,这玉佩便赠予你,也足够抵你的药钱了。”

    药房后堂寂静了好片刻。

    陈昌达捡起桌子上的玉佩,掂了掂,咬牙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陈昌达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一亮,他就马不停蹄地出了门,找上了将军府。

    晚冬的清晨还有雾气,将军府门前的门房已经不是小厮太爷,全都是些腰杆挺直的将士。

    不言不语,势气逼人,吓得过路担着胆子的菜贩都退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唯独陈昌达硬着头皮上前了。

    “太爷,小的小的有要紧事要寻府上尊夫人,劳烦太爷通报一声。”

    最外头的将士瞥了他一眼,皱起眉:“你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