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逸一怔,想再回答,贺逐风却已拉住了他,贺逐风心知沈清喻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也不想逼迫沈清喻手下留情,只是问:“沈少主要动手时,可否容贺某与他说几句话?”

    沈清喻却不客气:“若张修远听了,悔过了,贺掌门难道要留他一命吗?”

    贺逐风:“我……”

    沈清喻:“若您留了他一命,那沈家上下怎么办?那千千万万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又怎么办?”

    贺逐风:“……”

    “我知贺掌门护短,狠不下心来。”沈清喻冷冷看他,“可你若包庇张修远,如此行径,与你亲手杀了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说得过分了,高逸不由提高音调,急匆匆道:“沈少主!莫要胡言!”

    岳霄也轻咳一声,适时开口,道:“高少侠,我家清喻是心直口快,可你们可曾想过,你们今日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高逸语塞。

    这本就不是他本意,可他知道贺逐风狠不下心,又说不出口,他不想贺逐风为难,方主动替贺逐风说了这句话,如今被他们堵了几句,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逐风已轻轻点头,道:“沈少主说得对,是贺某自私了。”

    “贺掌门,我知你一向对我很好,可张修远是我杀父仇人,我不可能会放过他。”沈清喻放缓了些语调,道,“只要我有一息尚存,我便会想尽办法,去取他与冯云君的性命。”

    贺逐风低声答应:“是。”

    他忽而回首去看高逸,高逸还有些担忧,恰好与他对上目光,下一刻便听贺逐风开口,问:“阿逸,若论门规,其心不正,心向邪道之徒,当如何处置?”

    高逸一愣,低语:“杖责,打断双腿,逐出师门。”

    贺逐风点了点头:“好。”

    高逸:“师父,您是要……”

    他一句话尚未出口,贺逐风已再问道:“那残害妇孺滥杀无辜之人,依门规,又当如何处置?”

    他的目光与方才并无不同,似乎并未觉得伤心,可却也无甚神采,只是极平淡地问出这一句话,高逸低下头,却又发觉,贺逐风的手好似在微微发着抖。

    十余年师徒,他不可能毫无感情。

    高逸忽而便想起江湖上称他师父作孤峰白雪,虽温和清俊,品性高洁,那是脱尘,用世俗规矩死死约束着自己,论谁也走不进他心里。

    高逸不由有些犹豫,道:“师父……”

    贺逐风仍是语调平淡:“阿逸。”

    高逸咬牙:“……当诛。”

    贺逐风轻轻点头。

    “我果真是糊涂了,当了这么多年掌门,竟连门规都不记得了。”他轻声说,“沈少主,你放心,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第75章

    沈清喻知贺逐风是正人君子,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也深知贺逐风的为人品行,他早料到贺逐风会心软,也早算出贺逐风仅是心软,他知道贺逐风不可能真的会佯装无事放了张修远。

    所以他虽言辞尖锐,却并未生气。

    可他没想到贺逐风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听得出贺逐风话中的意思。

    张修远犯了门规,而贺逐风是一门之主,他理应行掌门职责,亲自惩罚孽徒。

    他是想亲手杀了张修远。

    哪怕沈清喻恨张修远入骨,却也能明白,十余年师徒,如今却要贺逐风亲下杀手,这件事与他而言,未免有些太过残忍了。

    只是他方才还在与贺逐风争执,哪怕此刻觉得贺逐风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却也不好开口了。

    沈清喻只好转过头,看了看岳霄,暗示岳霄说话。

    岳霄立即会意。

    “贺掌门,你大可不必如此。”岳霄说,“这件事……”

    贺逐风已打断了他。

    “徒弟犯错,本就是师父的责任。”贺逐风说,“他若再出现在凌空,我定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说得绝决,再不留半点余地,也不听他们劝说,直接便起身与二人告辞。

    高逸心中满是担忧,紧跟在贺逐风身后,却又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只好闷头一言不发跟着。

    岳霄怔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他还真下得去手。”

    沈清喻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他心烦得很,又有许多事要去考虑。

    张修远出现在凌空附近,是否说明冯云君也已回来了?

    可冯云君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依照他们的推算,冯云君此时应当还在昆仑才对。

    岳霄见他担心,便说:“也许他们是发现关外还有一棵火炽木。”

    这消息是不久之前才让鬼市帮忙放出去的,此时也许还未传到冯云君耳中,不过冯云君显然也有自己的耳目眼线,也许是他的人发现了此事,冯云君才叫张修远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