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好了就开始话多:“你们今天学什么了?”

    “图形。” 发了七巧板

    “啊~ 我们是古诗,《绝句》,” 梁千里迷惑,“你说为什么大家写诗都爱起同一个名?《绝句》这个题目它是好在哪里呢? 大家怎么能分得出来那首是谁写的?

    “……,你学的是那首绝句?”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那首。” 说到这个梁千里又来劲了,“这个我熟, 我们家巷子外面那早餐铺, 两鸡蛋黄垫一青菜叶叫两个黄鹂鸣翠柳。”

    “蟹子肠粉撒葱花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 萧厉嘴角一抽,“挺好, 诗圣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都给听饿了。

    梁千里哈哈大笑, 又说:“好想快点到周末啊。”

    萧厉好像也笑了,又好像没有:“快了,明天就是周四。”

    “耶!那很快就能见面了!我去做作业先,我的古诗还没背完。”

    萧厉纠正他:“是‘我先去做作业’,重说一遍。”

    槐城临港,方言白话,用语习惯很地域化,萧厉在省城还好,梁千里就很受小地方的口音口语和语序的影响,刚到少年宫的时候还被同学笑话过。

    萧厉每次都要纠正他的语序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语气词。

    “哦哦哦,” 梁千里伸了伸舌头:“那我先去做作业!”

    梁千里挂了电话把小灵通还给已经在客厅坐下来看《外婆媳妇本地郎》的许子娟。

    和萧厉打完电话后心情简直像火箭飞升,一边扭着屁股跟广告里哼 “嘀嗒嘀,嘀嗒嘀,嘀嗒嘀嗒嘀嗒嘀。”

    像模像样地与代言洗发水的女明星同步发声:“好迪真好!广州好迪!”

    “……” 许子娟摇了摇手中的蒲扇,“送你孙子去拍广告我看成!”

    梁本清哈哈大笑。

    第6章 白灼花蟹

    是五年级的小少年了呢!!

    初入学堂的小学生大概是自我效能理论发挥作用最为直接明显的群体,在自我认知和自我追求没有觉醒之时,更多的是外界的期待和定位驱使着小孩子行为的方向。

    让最调皮的学生当纪律委员,他就有很大可能会严于律己;给一个资质平庸的学生当学习委员,他很有可能按照好学生的标准要求自己,从而真的取得不俗的成绩。

    自我实现预言并不是个谎言,当老师给学生贴上某个标签,他就可能越来越接近这个状态,心理因素往往是潜移默化的,经年累月足以塑造一个人。

    看似普通无奇的开端,实则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梁千里因为一手好字和温和大方的性格在学习生涯之初幸运地得到了老师的青睐,从此就真的在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的道路越来越远。

    他的语数都很好,唯独对不是必修课程的英语不是很感兴趣,英语课他都在看课外书。

    萧厉却在这个问题上抓他抓得很紧。

    梁千里不解:“欸?为什么啊?”

    萧厉语气冷酷:“没有为什么。”

    梁千里桂花瓜子磕得咔咔响:“考试不考吧这个。”

    非要说个原因的话,萧厉道:“因为我不跟英语不好的土包子做朋友。”

    “……”

    啊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知道萧厉和林霜影他们读的是国际幼儿园,之前寒暑假还在国外呆过不短的时间,他即便是生气,语气也是糯糯幽幽的:“那你去找你洋气的外国朋友打电话叭!”

    萧厉气笑:“你敢挂!”

    梁千里果然不敢。

    萧厉沉默一瞬,缓了语气:“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梁千里鼓起腮帮不说话。

    萧厉难得有点耐心:“梁千里,你为什么不想学英语?”

    梁千里嘟囔:“因为用不到啊,考试也不考,其他人好像也没有在学。”

    萧厉顿了一下,沉声道:“不要看其他人。”

    “什么?”

    “我学,你也学,不行吗?”

    “而且不会用不到。” 萧厉马上就能想到一个:“你不想以后和我一起出国玩?”

    梁千里心动了:“想的。”

    萧厉可真怕他来一句 “不想”。

    “那就学。”

    梁千里总是很快被萧厉说服,无论在什么方面:“好。”

    此后每日通话又多了一项议程,梁千里给萧厉读单词,萧厉矫正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发音。

    时隔多年后,在外留学的梁千里再次回忆起这个平淡无奇的傍晚和这一通电话时,都会觉得幸运又感激,那种年少的温暖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依旧清晰、开阔、绵长。

    即便是在他们分离的那几年里,这份温暖也依旧充斥在他心口,留下安静的,妥帖的,余温。

    回望他们成长的一路,总是萧厉想得更早,更多,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