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时候若点头说想吃,湛缱指不定就亲自喂过来了。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如今不爱吃甜食。”他说谎时总是垂着眼睫。

    湛缱被骗了过去,难掩失落,放下了那颗最大的山楂,以为云子玑是困了,便说:“天色不早,先睡下吧。”

    云子玑起身道:“那微臣...去偏殿睡?”

    “你就睡在紫宸宫,同昨晚一样。”

    云子玑:“......”

    他如今愿意相信湛缱是真心想待自己好。

    这份信任建立在那道坦诚布公的遗旨上。

    云子玑挑明了自己的立场,因此获得了湛缱的青睐与善待。

    在与湛缱的关系之中,他拘谨地把自己放在了“忠臣”的位置上,而不是帝妃,更不敢高攀“夫妻”这等关系。

    既是君臣,就得守礼,他不敢越矩去吃帝王喂过来的蜜饯,也不敢继续睡紫宸宫的龙床。

    “这恐怕不妥。”他清醒地婉拒帝王的恩惠,“昨日我病得昏沉,才睡了龙床,现在我既然清醒着,就不该继续待在紫宸宫,陛下随意安排个宫殿给我住吧。”

    “未央宫还未修缮完成,你就先住在紫宸宫,这是圣旨,难道帝妃想抗旨吗?”

    “既是圣旨,我自当跪接。”

    云子玑当真要跪,湛缱哪舍得,他紧紧扣住子玑的胳膊:“子玑,你当真是在折磨朕,就当是...朕今日召帝妃侍寝还不成吗?这样你可愿意留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云子玑的脸颊浮起一片绯红。

    湛缱才知自己失言:“朕的意思是...朕只是想让你安心地住在紫宸宫,侍寝...你想怎么侍寝都行。”

    云子玑耳根发热,无所适从 宫里上下都默认他入宫会被冷待,根本也没人提点他这方面的事儿。

    他以为湛缱不会有这个想法,不料进宫第二日这人就急着......

    君王有令,臣子又哪敢不从?

    他伸手去解湛缱的衣襟,却变得笨手笨脚,不得其法,手背时不时擦过湛缱的脖颈,两人相碰的肌肤都羞红了一大片。

    湛缱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对云子玑有不可告人的欲望,是他年少不敢宣之于口,成为君王后回避承认的欲望。

    但不是这个时候,不是在云子玑病体未愈的眼下。

    他嗅到云子玑身上的药香,难以想象他前世是如何拖着这副病躯奔赴前线去救他的。

    他若是在这种对他动那样的念头,那简直是禽兽行径!

    “子玑。”他握住云子玑解衣扣的手,笨拙地解释:“朕不是这个意思。”

    云子玑一愣,以为他是另一个意思,便低垂着眼睫,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衫。

    湛缱眼见着他脱下外袍,露出被衬衣包裹的劲瘦腰肢,锁骨也暴露在烛火之下。

    云子玑低声道:“我不太懂这些事,但侍君是帝妃之责,如果陛下想的话......我随你处置。”

    无非就是有些痛罢了,云子玑什么痛没受过?

    湛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刚刚说的是什么轻佻之话?倒像是他拿着君王之威逼着云子玑就范。

    他手忙脚乱地替云子玑将外袍裹好,克制着某种羞于启齿的冲动,声音沙哑:“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云子玑哀怨地看他一眼 那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你睡在内殿,朕去偏殿睡。”

    湛缱逃一般地出了内殿,云子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湛缱逃离的背影,眸中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重新穿好外袍,视线落在大山楂上,湛缱不在,他才敢顺从自己的喜好,拿起最大的那颗山楂咬了一口。

    虽然是蜜饯,在云子玑口中,却是酸大过于甜。

    他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何还要拿“侍寝”这样的字眼来试探?

    试探?羞辱?

    云子玑无法揣度帝王的喜恶。

    他与湛缱,做君臣都这样累,如何做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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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玑(温柔乖巧版):侍君是帝妃之责(拘谨)

    小玑(无法无天版):揪你耳朵!滚下床睡!

    浅:朕都喜欢!

    无法无天版老婆正在激活,当前进度:10%

    本文更新频率(暂定):

    一周四更,周四五六七这四天日更,周一二三不更新。

    那么就正式开启这个故事吧!

    第8章 朕只喜欢被你骂

    冬日的清晨霜雪浓重。

    守在外殿的山舞自觉醒了过来,推了推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山逐:“快起来,公子昨日嘱咐今早日出前要叫醒他。”

    山逐揉了揉眼睛,跟着站起来,两个小仆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山逐去殿外取热水。

    山舞则进了内殿,掀开落下的纱帐,云子玑睡得正熟,长发如墨般随意洒在锦绣的枕头和被褥之间,他的脸颊微微泛着血气,却难掩憔悴的病色。

    山舞看了一眼未亮的天色,其实不想这样早就惊扰云子玑睡眠,但公子昨夜睡前特意嘱咐要在天亮前叫醒他,山舞不敢违拗,只好轻轻拍了拍云子玑的肩膀:

    “公子,醒醒,卯时了。”

    云子玑睡得浅,一点动静就能吵醒他,他睁开双眼,虽然身上乏力,却也不敢眷恋温暖的床笫。

    这毕竟是在皇宫,不能像在家中那样自在无拘。

    他被山舞扶着起身,如往常一样,坐在被窝里熬着晨起的眩晕。

    山逐已经取了热水进来,他拧了两条热毛巾给云子玑敷手腕,冬日早晨寒气过重,云子玑的旧伤总在这种时候折磨他,用热毛巾敷着才能好受些。

    “公子又不需要上早朝,可以多睡一会儿。”山舞忍不住说,“早起寒气重,等太阳出来会暖和许多。”

    云子玑取下敷手腕的毛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低沉:“总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睡到日上三竿。”

    家中有父母兄长关怀宠爱,他自可以随心所欲,如今身处皇宫,处处都是盯着他的耳目,藏在暗处的眼睛像无形的丝线绑住了云子玑,令他不得不像提线木偶一样如履薄冰,不敢出错。

    纵然湛缱承诺不会再苛责云家,云子玑也不敢掉以轻心地放纵自己。

    内殿亮起了灯,惊动了外头侍候的宫人。

    宫令苏言没想到帝妃会起得这样早,忙带着一群宫人到了殿外,又想起这位不喜欢被人簇拥着侍候,便识趣地不进内殿,只隔着屏风巴巴地问:“殿下起床了,是否现在传早膳进殿呢?”

    云子玑转头看了一眼殿外,反问:“君上起了吗?”

    苏言笑着答:“君上也起了,再过一会儿就是早朝的时间了。”

    云子玑就是掐着早朝的时间起的,他同苏宫令道:“传膳吧。”

    苏言笑着应下。

    湛缱听说子玑起得跟自己一样早,龙袍都没穿好就踏着昨晚的雪进了内殿。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是昨晚睡得不好?床不够软?”

    湛缱一通询问,几乎要冲过去打几下龙床,指责它没让云子玑睡一个好觉。

    龙床:“.......”

    “不怪床。”云子玑抬手抓住湛缱的衣领,替他理了理,“陛下今日要早朝,我起来陪你用膳。”

    湛缱:“!”

    他受宠若惊至极:“子玑有这份心意,是朕三生修来的福气。”

    云子玑轻笑:“这算什么福气?”

    湛缱温柔之至地看着他,只有他明白,眼下这朝夕共处的时光,是他花了两辈子才醒悟过来要珍惜的福分。

    喜悦很快被心疼盖了过去,他抬手抚摸云子玑的脸颊,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心疼道:“沈勾说你要休息好,明日别这样早起了。”

    怕他不听,湛缱特意拔高声调:“以后每日早晨,谁都不许惊扰帝妃休息。若是让朕看出帝妃睡得不够或是不好,侍候他的人通通都要问责!”

    今早叫醒云子玑的山舞仿佛膝盖中箭,殿内所有宫人都下跪接了这道圣谕。

    “陛下,你不必如此。”云子玑觉得这太夸张了。

    “你在家里睡到何时,在宫里也能睡到何时,就算是日上三竿还在被窝里都没事。”

    云子玑眉心一动:“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不该成为特例。”

    “你就是特例。”湛缱捧着云子玑的脸颊,坚定宠溺地道,“子玑在朕这儿,永远是独一无二的特例。”

    宝石一样的眼睛溢出明晃晃的喜欢与偏爱,令云子玑无所适从,他轻轻推开湛缱:“...陛下快用早膳吧。”

    湛缱觉得,能让子玑欢喜害羞,比打胜战还要有成就感。

    用早膳时,湛缱一边留意子玑的喜好,一边毫不避讳地提起前朝的政事。

    “昨日你给朕提了个醒,朕今日会命人复查朕登基这半年来所有的选拔考试,不仅仅是太医院的医官考核,还有三省六部新晋官员的选拔成绩,如果有猫腻,可以顺藤摸瓜,查出不少污泥脏垢。”

    “选拔公平公正才能顺应民心,陛下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计较查问,也没人敢非议过多。倘若有人敢出面制止,无异于自投罗网了。”云子玑说完,咬了一口肉包。

    湛缱笑道:“正是如此。对了,今日朕会正式复你二哥的官职,将他提到正三品的枢密院少卿一职上,之前因他对朕出言不逊,朕才贬了他的官衔...”

    “二哥不是有意的!”云子玑急着解释,连肉包都放下了。

    当日那道召云子玑入宫做帝妃的圣旨颁进云府时,云非寒喝了几口闷酒,竟敢直接冲进宫里,把湛缱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恩将仇报,折辱云家,又说他好色贪性,总之什么大实话都敢往外蹦。

    湛缱那时也是气急了,直接剥了云非寒的爵位,还将他贬为六品小官,离被贬出京仅差一级,后来是云国公亲自去宫里告罪道歉,湛缱才勉强保了云非寒一丝体面。

    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湛缱如今想起来,哭笑不得:“朕觉得二舅骂得极对,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