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玑一个箭步直接扑到了云非寒身上:“二哥!!想我了吗?!”

    他头上的发冠和身上佩戴的玉佩叮咚作响,在日光下显得热烈又活泼。

    云非寒抱住云子玑,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如何能不想?!我日日为你挂心!我听说你一进宫就病了两回,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好了!”云子玑开心到有些亢奋,“陛下给我换了个太医。”

    一听此言,慕容淑和云非寒都是一愣 就像是受了某种刑罚被大赦了。

    慕容淑忍不住关心道:“小玑,你如今住在哪处宫殿?我听你爹说,陛下把未央宫赐给了你,此事当真?”

    那可是未来皇后的寝宫,慕容淑实在不敢信。

    云子玑从二哥身上下来,执起母亲的手:“他确实下了这样的口谕,但未央宫还未修缮完成,我如今不住未央宫。”

    慕容淑立时担忧心疼起来:“那住在哪里?南束宫?还是...还是冷宫啊?”

    “母亲别担心。”云子玑说:“我住在紫宸宫。”

    “什么?!”

    云非寒没想到宫里的传言竟是真的!

    “他召你侍寝了?!”他愤然道,“他不是不好男色吗!当日见了你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如今长大了,倒学会了禽兽那一套!”

    “慎言!”慕容淑瞪了二儿子一眼,这云府如今内外都有御前侍卫,乱说话被听见了可怎么办?!

    云非寒怕云子玑报喜不报忧,特意叫来山逐山舞细问。

    “公子没有被迫侍寝,陛下这几日一直睡在紫宸宫偏殿。”

    “陛下还亲自给公子喂药呢,知道公子喜欢蜜饯山楂,每日都让人给公子备着。”

    “姓张的太医已经被陛下一脚踹死了,太后那里也不敢说什么。”

    “今日回门的仪仗,听说跟皇后的仪仗相比也不逊色呢。”

    “还允许公子早上赖在被窝睡懒觉,不用起早去太后宫里请安!”

    “夫人少爷都可以放心,目前而言,陛下对公子真地挺好的。”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湛缱,云非寒勉强相信湛缱重新做人。

    慕容淑也放心了不少,她牵着云子玑去自己房里吃好吃的。

    她今日天不亮就早起,亲手做了子玑最爱吃的甜品和菜肴。

    云非寒跟着去蹭了几口甜点。

    云子玑起先吃得开心,后来又不那么开心了:“要是大哥也在家就好了。”

    慕容淑道:“非池是为国戍边,云家上下都不能有怨言。”

    云非寒只觉得杯中的茶水都苦了几分:“武将世家,戍边是天职,确实不该有怨言,但是娘,大哥凭什么被燕迎那种鼠辈小人压一头?大哥有将帅之才,给燕迎做副将,燕迎也配吗?!”

    云子玑吃糕点的动作顿住,自责:“大哥是为我受罚的。”

    云子玑当日被扣上指挥失误的罪名,本该受军法处置,可那时他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再打一顿军棍,绝对没命活到今日。

    云非池为了保住弟弟,替他领受了一百军棍,之后又将罪名全部认到自己头上,当时的湛缱下了一道旨意,容许云子玑回京治伤,并在这道圣旨里撤掉了云非池的元帅之位,贬他为副军统领,而燕迎则升为元帅,成了云非池的上级。

    “子玑你不许自责。”云非寒扣住云子玑的手,心疼他,“你才是受害最深之人。”

    “当日我曾死谏,父亲急得朝堂吐血都没能让皇帝彻查此事,今日他待你这样好,我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这半年来,云家遭遇的算计与暗害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万一偏宠子玑也是皇帝算计的一环呢?

    “他若是真待你好,便该还你清白,复大哥的兵权,而不是让你蒙受不白之冤,让大哥在边境仰人鼻息!”

    云子玑垂眸,觉得甜品不甜了 不用二哥敲打,他也无比清醒。

    他清醒地知道,湛缱待他的这点好,只是一个帝王抬抬手就能做到的,而真正能触及核心的承诺,他并没有明确给过,云子玑也不敢去要。

    慕容淑看了云非寒一眼,示意他闭嘴,云非寒也觉察到自己这些话让子玑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难得回家一趟,可不能不开心。”他笑起来,哄着子玑道,“二哥带你去看样东西。”

    云子玑被云非寒带到了东院的月影阁中。

    月影阁的书架上,摆满了墨子机关术的书籍,另一边的架子上井井有条地放着许多机关武器。

    桌上立着一只木头雕刻的雄鹰,雄鹰的翅膀足有半个手臂大,给人时刻要展翅高飞的幻觉,底部设着灵巧的机关。

    云子玑在家养伤时,会做些机关暗器来消磨时间,他手巧,心思又细,做的许多机关都能直接投入军用。

    他已无法再上前线杀敌,只能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上帮助北微抵御西狄的入侵。

    这只“飞鸢”是他入宫前未能完善的暗器,他当时困惑于如何让“飞鸢”真正飞得远,一直毫无进展。

    “你的飞鸢,我给你改好了,它现在是真地能飞。”

    云非寒将“飞鸢”的底部扣在弩箭上,扣动机关后,弩箭发射的推力让飞鸢振动翅膀,往花园中冲去。

    云子玑震惊于它能飞得这样远,他当日怎么也没能让这只木头小鸟飞起来!

    “二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非寒一脸得意地跟子玑说起了改造原理,两人都没注意到飞鸢飞进了花园。

    与云国公谈完事的湛缱刚好从花园走过,他耳边听到一阵风声,循声望去时,就见一只木头小鸟朝他俯冲而来!

    “哎呀!谁偷袭朕?!”

    云子玑循声望去,只见飞鸢撞了皇帝的额头,垂直落进皇帝的掌心之中。

    “!!!”

    御前侍卫大惊:“护驾护驾!有刺客!!”

    云非寒:“......”

    虽然他很想弑君,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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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跟飞卿那篇联动,所以本文会有点玄学设定,下一章会展示这个设定。

    第12章 预知梦

    云子玑穿过花丛,飞奔过去,大声顶罪:“没有刺客,是我不小心砸到了陛下!”

    御前侍卫不明就里,直到看见君上点头,他们才放心地撤了下去。

    云子玑在湛缱面前刹住脚,伸手去碰他的额头:“疼不疼啊?对不住,我刚刚没看清...”

    “没事,一点都不疼。”湛缱安抚他,其实刚刚飞鸢俯冲过来时,尖锐的鹰嘴直接磕中了他的额头,虽说没有大碍,但说不疼也是假的。

    云子玑瞧见他额头上淤青了一小块,万分愧疚。

    这种事湛缱要是追究起来,轻则谋逆,重则弑君,罪名不会小。

    “陛下恕罪,我让人请军医来给你看看!”他低头行了一礼。

    “小伤而已,无妨。”湛缱不让他对自己行礼,看子玑眼眶微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心疼的。

    他姑且厚脸皮地认为云子玑是在心疼自己。

    “这只小鸟是?”

    他转移话题,云子玑只好如实说:“是我赋闲时随手做的机关。”

    湛缱想起来,子玑是很会这些机关术的。

    “带朕去开开眼界?”

    云子玑没有拒绝。

    这时云非寒也赶了过来,云子玑随口胡诌说:“二哥,娘亲找你呢。”

    云非寒:“???”

    云子玑一个劲地冲他眨眼,示意他快点离开,别让湛缱看出刚刚驱使飞鸢的是云非寒。

    云非寒读懂的瞬间便顺着子玑的话演戏,当真去找娘亲了。

    熟不知兄弟二人之间的“机密”早被湛缱看穿。

    方才飞鸢冲过来时,他就看见手中拿着弩箭的是云非寒。

    子玑急着认罪,无非是怕自己会重罚云非寒。

    湛缱愿意相信这是无心之失,便也不揭穿他。

    他被子玑领进了月影阁,亲眼目睹了琳琅满目的武器机关。

    架子上一把连弩引起了他的注意。

    寻常连弩箭匣里只能装十支箭,一次只能发射一只箭羽*,杀伤和输出都有受限,且同样的箭驽,西狄军队也在使用,因此北微在武器这方面并没能占据任何优势。

    云子玑改过的连弩,箭匣中最多能放五十只箭,且有三个发射口,一次就能射出三只铁箭,相当于一个弓箭手只需动动手指扣动机关,就有大概率能射杀三个敌军。

    湛缱认得这把弩箭,前世那些云家军来救他时,用的就是这样一把“云氏连弩”。

    “子玑,你真是天纵奇才!”他发自真心地赞赏云子玑。

    云子玑一愣,笑道:“陛下谬赞了。”

    “这把连弩应当投入军用,大量生产才是!”

    湛缱想得到的云子玑自然也想得到,可这种事不能由他来提出。

    云府坐落皇城脚下,又兵权在握,家中的三公子还日日研究高杀伤力的武器暗器,这要是传出去,在那些言官口中,不知又是怎么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今日是因为飞鸢都飞到湛缱眼前了,实在瞒不住,云子玑才选择坦诚相待。

    他没想到湛缱的第一反应不是猜忌质疑,而是欣赏,是最真诚纯粹的欣赏,丝毫不掺假。

    云子玑便彻底敞开心扉,与湛缱分享这半年来的各种成果。

    湛缱倾听着他天马行空的各类想法,目光落在了桌上一张图纸上。

    这张图纸字迹和图案都有几分潦草,却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雏形。

    这个雏形何其熟悉何其刺目,直到他看到图纸右下角的“掌心焰火”四个字时,他的心脏仿佛被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