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又柔发现,云子姝现在每日都围着那个小瞎子转,都不跟她一起玩了。

    只有云子姝会无限包容她的刁蛮与任性,还会送她喜欢的发钗与裙子。

    现在这份殊荣,全被小瞎子占了去。

    在她听说云子姝把那两只小灯笼送给小瞎子后,燕又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挚友被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抢走了。

    这日她来到云府,听说云子姝在学府里和湛小浅一起练书法,她立刻冲进了学府中。

    却没见到云子姝的人影,学堂的兰室中也没有人。

    她本想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兰室内的一个琉璃花瓶吸引了过去。

    那花瓶放在窗边,阳光照射在花瓶四周,折射出数道彩虹,有令人惊叹之美。

    燕又柔被吸引过去,没忍住拿起花瓶仔细欣赏,忽然屋外一阵脚步声,入迷的燕又柔猛地回神,手一抖,噼里啪啦一声,琉璃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折射出的彩虹也没了。

    “!!!”

    脚步声越来越近,燕又柔慌乱地后退,来不及看来者是谁,就从兰室的另一道门跑了出去。

    她跑进院子里时,终于看见了那些学生,原来他们刚刚都去小校场看云非池耍银枪去了。

    “我要是能练出这等枪法,我爹一定对我刮目相看!”

    有个八九岁的男孩向往地说。

    “那把银枪可是见过数千西狄人血的,光是这一点,就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的是先生放在兰室的花瓶!那花瓶可是先生的珍藏!”

    燕又柔躲在假山旁,心脏快从胸腔中蹦出去,手心全是冷汗 她闯祸了,还是大祸!

    “你在那边做什么?”

    云子姝从假山的东边走来,一眼瞧见了燕又柔。

    燕又柔望向他时,如同看到了救星。

    她尽量冷静下来,对云子姝说:“周先生在兰室等你,我来传话。”

    云子姝觉得奇怪:“嗯?”

    燕又柔一向对兵法不感兴趣,旁听都不曾旁听过,先生怎么会让她来传话?

    “你快去吧!总不能让先生等你吧!”

    燕又柔前言不搭后调地催促他,眼睛不敢与之直视。

    云子姝一头雾水,又怕先生真地有事,便疾走去了兰室。

    他一进兰室,便见地上躺着一地的花瓶碎片,云子姝大惊,下意识看向窗外,怀疑是鸟儿飞进来不小心打翻了花瓶,于是蹲下身要去收拾。

    “你居然打碎了先生的花瓶!”

    门口一道指责的声音传来,云子姝回头看去,是整个学堂年龄最大的孩子王李锐。

    “不是我打碎的,我一来它就是碎的。”

    “撒谎!先生!先生来了!”李锐逮住云子姝的把柄,立刻跑去跟刚进兰室的周先生告状。

    “云子姝打碎了您的花瓶!我们亲眼看见了!”

    李锐身边的几个孩子也附和着他的话。

    周先生拨开这群学生,走向室内,看着一地碎片,面露痛色,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云子姝猜到事情原委,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外的燕又柔,燕又柔心虚地扒着门板,低下了头。

    “子姝,是你打碎的?”

    周先生显然在克制自己的怒火,他的眼眶因此通红。

    云子姝又望了一眼燕又柔,她不发一言,似乎害怕极了。

    云子姝轻叹了口气,抬眼道:“是我不小心打碎的。对不起。”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做好了被戒尺打的准备。

    周先生双手握拳,微微发抖,他终究是拿起了桌上的戒尺,正要打下去时,忽然一道不甚清楚的声音砸来。

    “花瓶不是小姝打碎的!”

    众人循声望去,蒙着双眼的湛小浅走了进来,他说话依然带着浓重的无法忽视的西狄口音,令他的话毫无说服力。

    李锐跳出来说:“我亲眼看见就是云子姝打碎的!”

    湛小浅望向他在的方向,毫不客气:“那你的两只眼睛怕是都有疾。”

    李锐气得双脸通红:“也比你一个瞎子好!一个瞎子来做什么证?根本就是替云子姝说谎!!”

    周先生也道:“眼见为实,可你的双眼根本看不见。”

    “谁说我看不见的?”

    湛小浅抬起双手,在解开之前,心头划过一丝犹豫,他望向云子姝的方向。

    他看不见云子姝的表情,因此怕极了三妹妹此刻已经委屈得哭了起来。

    他心一横,当众解开了蒙住双眼的布条,露出了一双红黑异色的瞳孔。

    还好,子姝没有在哭。

    “先生,我蒙眼睛,并不是因为我看不见,只是为了遮住这双眼。”

    他无视旁人的惊恐与嫌恶,指向人群之外的燕又柔:“是她打碎的花瓶,我亲眼所见。”

    燕又柔怔在原地,她想反驳狡辩,却到底没有这个底气。

    见她默认,周先生深深看了一眼云子姝。

    “小小年纪,学会替别人顶罪了?”

    云子姝只顾着看湛小浅的眼睛了。

    周先生叹一口气,放下戒尺,将燕又柔领到院子中谈话,其他孩子畏惧湛缱的眼睛,一边嘀咕着“他果然是怪物”一边跑远了。

    湛小浅已经能毫无障碍地听懂北微话,可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只在乎云子姝。

    子姝...

    没有了那层白布,他终于把云子姝完全的清晰的装进了眼睛里。

    她与他所设想的一切美好词汇都相契合。

    湛小浅竟怕自己这双怪物的眼睛看了子姝,会弄脏子姝。

    云子姝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很丑?”

    湛小浅以为他怕。

    “吓到你了吧,我...我还是蒙着吧...”

    他下意识想捡起地上的布条重新挡住这双丑陋的眼睛,云子姝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费力地踮起脚尖才能与小浅身高持平,视线平等,他捧着湛小浅的脸颊,看着他那只红色的眼瞳,无比真挚地说:

    “这是世间最好看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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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嘴甜王者 姝

    第23章 神木会庇护子姝

    “小殿下在吗?”

    赵闻进来时,就见湛小浅被云三小姐捧着脸颊。

    他笑起来:“看来三小姐真的和小殿下玩得很好呢。”

    云子姝忙松了手,想起赵闻的身份,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赵闻不会跟一个五岁孩子拘泥礼节,将子姝扶起来后,对湛小浅说:“恭喜小殿下,王爷回京了。”

    湛小浅眼睛都睁大了:“真的!?”

    赵闻见他还是扯下了布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王爷昨夜入宫,圣上念及他收复端兰部落之功,已将他封为储君。”

    湛小浅眉心微微一动,西狄端兰部落,是母亲生前保护的部族,如今落到了北微手中。

    但幸好,北微的未来皇帝,是母亲深爱之人,是他的父亲。

    湛小浅有些失落,但并不悲伤。

    “王爷很记挂小殿下,三日后的中午,他会抽空来云府看小殿下,或许会考校小殿下功课,小殿下要好好准备。”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湛小浅的双眼都亮起光来,他才想起来父亲叮嘱,便捡起地上的布条,赵闻知他在想什么,笑着道:“既然摘下了,就不要再戴了。不过微臣好奇,小殿下是为了谁把布条摘下来的?”

    云子姝有些自责:“将军大人,你别骂小浅,今日是我犯错,小浅是为了帮我。”

    赵闻爽朗一笑,摸了摸子姝的两个小发髻:“三小姐如此可爱,难怪小殿下要英雄救美了。”

    湛小浅抿着唇,偷偷勾了勾嘴角。

    三日后,是个阴天。

    提前被告知储君要来,云府上下都做好了接驾的准备。

    湛小浅一早就等在云府门口,他抓着脖子上的银辉神木,满怀期待地望向北宫的方向,幻想着下一刻,父亲会骑着大马儿来到他面前,或许会将他抱上马背,去郊外的校场跑马。

    只是这样想想,他都好开心。

    可他等啊等,等到赵闻说的吉时过了,等到天边唯一一点日光被乌云完全覆盖,等到雷鸣电闪,街上的行人都跑回家避雨了,北宫那个方向,依然没有父亲的身影。

    云震出来给他添了一件斗篷,劝他进屋等。

    湛小浅反问:“父亲派人来说他今日不来了吗?”

    云震为难:“这倒没有,不过约定的时辰已过,王爷应当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小殿下不如回屋去等?”

    “父亲会来的。”湛小浅执拗地说,“他会来的,我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