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看在儿时的情分,给她一次机会吧?”

    “朕跟她可没有什么儿时的情分。”

    云子玑用无辜又明亮的双眸盯着湛缱看,直把湛缱看得心软让步:“好吧,好吧!朕听帝妃的。”

    他挑了一枚垂珠玉簪,别在子玑发间:“今日宫中要杀人,你就不要离开未央宫了,免得被吓到。”

    云子玑心中有数,他只是觉得燕又柔罪不至死,所以求情一回,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也没那么在意,自然湛缱做事也有分寸,云子玑不会干涉太多。

    “我没有那么胆小,不过我听陛下的。”

    “你二哥应当快入宫了,有他陪着你,朕也安心。”镜中的皇帝吻了吻帝妃的额头,“只是免不了,要让外臣看到宫中的丑事了。”

    云非寒在内官的引导下踏进了北宫后宫。

    进了宫闱,山舞上前接替了内官,引着二公子往未央宫走去。

    云非寒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肃杀气息。

    官道上没有什么人,就算有宫女太监走过,一个个也都神色慌张。

    未央宫门口,一早在宫门口等的子玑遥遥一见二哥的身影,立刻踏着积雪小跑过去,扑抱住了云非寒。

    云非寒伸手抱住子玑,笑道:“怎么还跟在家里一样?”

    子玑是谨慎的性子,若非湛缱真待他好,他不会在宫里这样放得开。

    云非寒仔细打量子玑,见他身上穿的是滚雪蹙金鸾的衿袍,头上戴着一把松玉垂珠的束发簪子,穿戴缀金积玉,华美可爱。脸颊被养得莹润,双唇血气饱满,眉宇间雀跃着快乐,比在家中静养时还要精神奕奕。

    那日听从赏雪宴回来的娘亲说子玑过得好,云非寒还不敢尽信,如今亲眼所见,云非寒终于相信,湛缱待子玑,当真是用了点心思的。

    显然,在皇帝的保护下,外头的风波并没有对子玑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云非寒与子玑进了未央宫,今早下过小雪,未央宫院子里的雪景一绝,云子玑与二哥坐在小亭子里。

    “上次你说想念家里的老鸭汤,今早娘亲天不亮就起,亲手给你炖了汤,托我带进宫,还是热的。”

    云子玑双眼放光,在雪天的亭子里,就着雪景喝起热乎乎的小海参炖老鸭汤,云非寒则品起未央宫的好茶。

    他替子玑将掉到肩上的头发往后搂了搂,眉间隐隐有愧疚之色,自言自语地呢喃:“你没事就好,以后我还是亲自来看你最安心,旁人总是靠不住。”

    云子玑耳朵一支棱:“二哥口中的旁人是指?”

    云非寒假咳一声:“喝汤喝汤。”

    自从湛缱允准云家人每月两次进宫,那位齐王殿下都找不到借口进未央宫了。

    他进不了未央宫,自然也就没有合理的借口去云府见二哥。

    云子玑什么都懂,但二哥不愿提,他也就不说。

    这时,周青忽然带着御前侍卫进了未央宫。

    “参见帝妃,陛下让卑职来宫中拿几个人。”周青恭恭敬敬地朝云子玑行了一礼,他显然是奉皇命来抓人,但未得云子玑点头,根本不敢妄动。

    云子玑道:“周侍卫自便,未央宫中若有让陛下不称心之人,周侍卫也不必留情面。”

    周青低头拱手道:“多谢帝妃谅解。”

    周青这才抬手让身后的御前侍卫抓人。

    整座未央宫,除了山舞山逐,统共八十个人,全部被侍卫带走了。

    云非寒:“???”

    云子玑解释道:“陛下今日,安排了一场杀鸡儆猴的戏。”

    云非寒:“是为了昨日之事?”

    云子玑点点头:“宫中上下,耳目众多,陛下打算连根拔除。”

    云非寒了然,难怪今日的北宫,人人都如惊弓之鸟,原来真是头顶悬刀,祸事临头。

    周青将人全抓走后,未央宫短暂地清静下来。

    云非寒看子玑吃老鸭汤里的小海参,子玑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嘴就没停过。

    好不容易等他把汤里的小海参全吃完,云非寒抓着这个间隙问:“陛下请了谁看戏?”

    这次的事情,皇帝要查哪几个人。

    云子玑一下听出二哥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想了想说:“这出戏,其实是做给齐王看的。”

    云非寒握茶盏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齐王有心症,只怕受不得惊吓。”

    云子玑见二哥担心,便与山逐说:“你先去把沈勾叫进宫来。”

    山逐立刻去办。

    云非寒放下茶盏,无心再品未央宫上好的雨前龙井了。

    宫里听戏的地方,叫畅听阁。

    畅听阁养着一个皇家戏班,金嗓名角不少。

    不过自新帝登基以来,这群名角都没有什么开演的机会。

    因为在西狄待过十五年的湛缱,对北微的戏曲压根不感兴趣。

    他听不懂戏,在早几年,也曾有人诟病这位皇子是个不懂风雅之人。

    因此昨夜戏班子忽然接到圣谕,说今儿午后君上要来听一场戏时,整个戏班子都惊了。

    觉都不敢睡,连夜排演起来。

    湛缱点的这出戏,是北微边境的杂戏,叫《照影记》,讲的是两军交战之际,军中出了内奸,将主帅营帐中的机密出卖给了敌国,事后主帅追查出二十个内奸,将这二十人当着全军的面,拔舌挖眼,杀鸡儆猴。

    座上的湛尧知道这出戏的名字时,便猜到了湛缱的意图。

    燕又柔迟来一步,落座时,戏已经开场了。

    她当真以为是来听戏的,还带了一把瓜子......

    燕又柔还想趁着看戏的机会,与云子玑说些什么,到了才知,云子玑根本没来,且这出戏的观众,除了皇帝,就是自己和齐王。

    至于其他人,她从观戏台上俯视了一眼戏台下的观众席,那里密密麻麻跪满了太监和宫女,数量之多,竟像是把整座北宫的人都抓来看这出戏了。

    燕又柔再傻也意识到情况不太妙,她求救一般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湛尧,湛尧脸色阴沉,身后站着两个带刀的御前侍卫。

    看似保护,实则是在警告齐王老实些。

    燕又柔又望向皇帝,湛缱并不看她,似乎在认真听戏。

    一切都还算正常。

    直到演到戏中主帅抓出内奸,要杀鸡儆猴时。

    那些生旦净末丑忽然默契地退下了戏台,继而上场的是各自手持一把尖锐锥子的侍卫,他们人手抓着一个太监或是宫女,其中也不乏侍卫,这些人被捆住手脚,按跪在戏台上,偌大一个戏台,一下跪满了人。

    观戏台上的湛尧定睛看去,眉毛猛地一蹙,这些人全是他眼熟的 是父皇秘密安排给他的宫中眼线。

    唢呐的声音忽然高昂而起,在这阵尖锐的乐曲中,锥子捅穿了这群眼线的双眼,又拔出他们的舌头,当场用锥子割开!

    “啊!”

    底下的宫女太监惊叫出声,吓晕呕吐的人不少。

    燕又柔面如猪肝色,下唇抖得剧烈。

    站在她旁边的张宝德忽然被人提着衣领摔到皇帝跟前,张宝德知道大祸临头,迭声道:“陛下,奴才对你绝无二心啊!老奴侍候你多年!!老奴一片忠心只为你啊!!!”

    “是吗?”湛缱笑得渗人,异瞳涌着嗜血的癫狂:“那朕就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真地这么忠诚。”

    “奴!!!!”

    张宝德话未出口,只觉胸腔一凉,他一低头,只见一把刀从他的后心捅出,周青的手从里头掏了掏,掏出一颗隐隐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恰好溅到燕又柔脸上,张宝德倒下时,脸正对着燕又柔,那双充血的眼睛,还冲燕又柔眨了两下。

    “啊!!!”

    燕又柔惊恐地捂着脑袋,惨叫出声,继而两眼一翻,四仰八叉地晕倒过去,袖子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湛尧面色惨白,他望向座上的湛缱,尚留着兄长的气势:“湛缱,你疯了吗?!”

    “朕在你们眼里,不一直是个疯子吗?”湛缱冷凉地笑,盯着湛尧那双墨色漂亮的眼睛,“父皇人都死了,他的眼睛还要盯着朕看,耳朵还要趴在墙边听,朕日夜难安,心想他把江山都给了朕,还监视朕做什么,后来朕查明白啦,原来这些眼睛和耳朵,都是皇兄的呀。”

    湛尧:“......”

    湛缱端起一杯酒,朝湛尧敬了敬:“今日皇兄还是看戏之人,若你再敢把主意打到帝妃身上,明日在戏台上被挖眼拔舌之人,就是皇兄和母后啦。”

    这杯酒是敬湛尧的,皇帝反手把酒倒在了地上。

    湛尧:“......”

    他隐在袖下的手死死掐着掌心,才不至于在这个疯癫残暴的君王面前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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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只要云子玑不在,这皇帝就开始发疯!!(紧张地磕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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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倒真是个妖孽了

    湛尧的腿是软的,他一手扶着墙,半边身子倚在随身的小厮身上,才勉强站着走出了畅听阁。

    眼角余光捕捉到宫道尽头熟悉的身影,转头望去,云非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湛尧想起来,他今日入宫来看帝妃。

    他有话想跟云非寒说。

    云非寒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被皇帝吓死,转身便走。

    湛尧想追上去,心口猛地一紧,身体软了下去。

    “王爷!?王爷!!”

    扶着他的小厮吓坏了,急切的呼喊声从宫道径直传入云非寒耳中,他只是顿了顿脚步,并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