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缱:“??????”

    他看了一眼未央宫内殿的地,倒是干净敞亮,就像是有人特意收拾出来给他打地铺的。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朕好歹是天子...”

    云子玑搂住暖和的被子,声音虽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也活泼了几分:“陛下说过,我与你只论夫妻,不论君臣,这话作不作数?”

    湛缱惊喜:“当然作数!”他做梦都想让子玑放下君臣之间的拘谨,承认自己是他的夫君!

    “陛下如果想做我的君,身为臣子自然不敢让天子睡地板。可如果陛下想做我的夫,那就请陛下暂时委屈一下。”

    云子玑道:“论夫妻还是论君臣,还请陛下明示。”

    湛缱:“朕睡地板!”

    云子玑无辜地问:“不是我强迫陛下吧?”

    湛缱:“甘之如饴,求之不得。”

    云子玑终于展颜笑了笑,只要他愿意笑,湛缱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只是昨夜子玑还主动钻进他怀里冒桃花,今夜就要他滚去睡地板。

    朕有一点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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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有亿点点委屈

    妖妃小玑loading...80%!

    子玑的所有梦都只是投射前世。

    第35章 陛下又不会吃了你

    未央宫的地板铺的是黑玉,光着脚在上面站久了,会生出几分暖意来。

    可惜再名贵的石材,究其本源依旧是石头。

    石头总是又冷又硬。

    铺了三层厚实的锦被,睡在被子上的皇帝仍然觉得有东西硌着他的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硌应他的不仅是冰冷生硬的地板,还有白日里的种种变故。

    云子玑已经入睡,他醒来没多久又晕睡过去,这副身子骨被害得弱不禁风,平日里沈勾尽心照顾才让他自在如常人,但只要心绪稍有剧烈起伏,便又前功尽弃。

    湛缱坐在床沿边,握住子玑微凉的掌心,云子玑昏睡之中似有反应,眉心微微蹙了蹙,却醒不过来。

    比起心疼,湛缱更多的是自责。

    他亲身经历过前世种种阴谋,却无法在这一世有效规避。

    他憎恨自己前世的天真,从西狄回国后,本该看透一切世态炎凉,却被隆宣帝和燕氏的苦肉计蒙蔽双眼,真以为这两个老狐狸是良心发现,就算是出于补偿的关爱,也令孤独缺爱的湛缱受宠若惊,十六岁的他居然将此等虚伪之情视若珍宝,以至成了一枚被把控的陀螺,被隆宣帝用无形的鞭子抽着玩,让他转哪他就转哪,天真愚钝又格外可笑可悲,登基不过三年就被玩死了,给他人绣了龙袍,间接害死了子玑。

    前世许多事,湛缱并非没觉出疑点来,只是那时他何其敬重信任隆宣帝,就算有疑点也不愿去追查,以至于重生一回,也总有一团迷雾笼在他眼前。

    他努力回想前世云家贪饷案的诸多细节证据。

    前世贪饷案的最终定论是,云府利用权势在国都和边境之间暗度陈仓,云非池和云子玑利用边境职权之便贪污军中钱财粮饷,而云非寒则在京中借着云家的势力逼迫皇城中的商贩为他“漂白”这些钱财。

    当年这件事之所以闹大,不仅仅是因为边境断桥死伤无数,更因为皇城中大半叫得出名号的商贩都出来指证云家用威权逼迫他们参与洗清根源不明的巨额钱财之事,云家百年清誉毁于此案,包括云夫人慕容淑的娘家也牵扯其中。

    本是可以杀头的大罪,但湛缱最终只是没收了云氏和慕容氏的家产,比起灭门,这已算高抬贵手。

    之所以轻轻放过,是因为隆宣帝死前就多次跟他提及:战争损耗国库,江南慕容氏富可敌国,理应为国分忧。

    字里行间都在鼓动湛缱用皇权夺取慕容氏财产以充盈国库。

    可慕容氏并无大错,且乐善好施,在民间十分有美名与威望,朝廷强抢只会适得其反,只得使些手段。

    贪饷案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有个正当名义“抢占”江南慕容氏的所有家产。

    这等行径不会因为是皇室带头做的就变得光彩合理,实则和强盗没有区别。

    湛缱自知理亏,对于那些如山的铁证也心中存疑,最终不顾燕氏劝阻,只剥夺了云氏钱财,并没有重罚云家人。但贪饷事关国家存亡,此事百姓不知内情,民怨滔天,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只能把当时刚入宫两个月的云子玑关进冷宫之中囚禁,这一关,就是三年。

    那三年,云子玑当真是皇室的人质,慕容氏为了保住云子玑,就算已经被掏空了家底,每年还得变着法地往朝廷上供一笔钱财,名为支援前线,实则是为了保住云子玑的性命和云家整个家族。

    倘若当时云家就覆灭于贪饷之案,也就不会再遭受后续的叛国与造反两项污蔑了。

    这又是后话。

    湛缱不知前世的劫数是不是会一个不落地纷至沓来。

    他拨开子玑额前的碎发,亲吻他微烫的额头,暗下决心。

    不管是什么劫数,来一个他为子玑挡一个。

    云子玑晕睡了两日才醒过来,人清醒着,却无精打采,食不下咽,药也喝得极为痛苦,常常是强撑着喝了一碗,很快又全吐了出来。

    连沈勾都有些无奈,他能起死回生,却不会医人的心病。

    纵然湛缱把事情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可深受其害的是最疼爱自己的哥哥,稍不留神,他的至亲可能全都要搭进去,云子玑怎么可能不急?

    他心中有事,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湛缱为此心急如焚。

    皇帝心情不好,遭殃的就是前朝,一时间整个国都都风声鹤唳。

    这日,燕又柔进了一趟未央宫。

    “云子玑,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踏进正殿时,云子玑刚把药吐完,面无血色,嘴唇惨白,燕又柔吓了一跳,忙走过去扶住他,语调柔和关切:“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现在已经不爱往宫里跑,这次是听说云家出事,帝妃生病才又进了一趟宫。

    湛缱听了云子玑的话,保住了她的头衔,燕又柔如今还是准皇后,一则这个身份可以麻痹太后,也让太后有所忌惮不敢再下杀手,二则,准皇后就算不是燕又柔,也会是其他人,与其是立场不明的其他人,倒不如是已无二心的燕又柔。

    她出入宫廷自由,云子玑见到她来,也并不意外:“大半月不见你进宫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不复之前那样清润有力。

    燕又柔:“半个月不见,你怎么病得蔫了吧唧的?”

    云子玑苦笑一下,让山舞去备茶来。

    燕又柔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包点心:“给你带了些苏德斋的点心,小时候我想哥哥时,你总拿这些甜点哄我,如今换本小姐来哄你吧。”

    燕又柔少时经常当着云子姝的面哭诉自己想念在边境的哥哥,云子姝便拿这些甜点哄她,后来她发现慕容淑买的点心总是格外好吃,有时候当着云子姝的面哭也不全是因为想念哥哥,而是单纯馋嘴了。

    云子姝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一直没拆穿。

    不想十几年后,换成燕又柔来哄他了。

    “我入宫前特意去了一趟云府,云家一切安好,大抵皇帝派人去喂过定心丸,伯母还托我给你带话,她让你安心顾好自己,别涉进风波中。”

    “自然,我知道这话就算跟你说一百遍你都不会真听进去。出事的是你的亲哥哥。”燕又柔移情而处地说,“如果今日入狱的是我哥,我只怕还不如你。”

    云子玑看着她,听到她说:“你也别太担心,陛下的心在你这里,如果真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恐怕他能为你杀尽天下人也不会让天下人伤你分毫。”

    毕竟她就是差点被杀的“天下人”之一。

    燕又柔一抱手臂,无所谓地道:“我说这话你别想多,我对那个皇帝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皇后的位置你何时想要就拿走,本姑娘才不会跟你一个病秧子计较。”

    云子玑微微动容,拿起一块桃花糕尝了一口,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来:“多谢你今日来宽慰我,这糕点也好吃,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好吃你就多吃些。”燕又柔见他肯吃东西,打从心眼里高兴。

    为了让云子玑提起些兴致,她又把宫外的趣闻说给他听:

    “你知道皇城方记米行的事儿吗?方家当初嫁女,十里红妆铺满皇城大街,可不过三年,那些嫁妆全被周家那个纨绔子败光了,听说全赔进了赌场里,还...”燕又柔压低了声道:“那个纨绔子还在外头养了许多小妾一起花他正妻的钱,真是太不要脸了!”

    云子玑提起些兴致问:“方记米行?是那个给前线供白米的方记?”

    “是啊!卖米卖到富得流油,都快赶上你外祖家了。”

    云子玑若有所思,吃了第二块桃花糕。

    燕又柔一见,笑道:“原来你也喜欢听这些啊!早说呀!我这儿有一箩筐热闹可以讲给你听!”她从随身的锦囊里倒出一堆上好的瓜子,分给云子玑一把,自己留了一把:“来把瓜子吧!”

    云子玑把瓜子拢到自己掌心,当真有了点兴趣:“你跟我讲讲皇城那些富贵人家的热闹吧,尤其是近几年富起来的那几家。”

    边境打战需要大量粮饷军备,那些售卖粮食军备的商贩,近几年确实富得流油,而能入主皇城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贪饷无非是在京中押往边境的粮饷中出了问题,军饷的源头或许就是贪饷案的源头。

    云家陷入此次风波,多少受了影响,比如慕容淑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进宫看他,而云子玑也依旧不能随意出宫,他想知道宫外的消息,除了湛缱给他看的奏折外,便只能靠燕又柔了。

    燕又柔以为他真对这些热闹感兴趣,绘声绘色地把最刺激最有趣的市井之事说给云子玑听。

    殿外侍候的苏言就见,病中的帝妃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准皇后讲皇城趣事,这一幕真是诡异又和谐,让人难以相信这居然能发生在皇帝的后宫中。

    燕又柔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拿块惊堂木在未央宫摆个说书的摊儿来,正在兴头上,完全忘了时辰。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燕又柔脸上精彩的表情一下冻住了般,她赶忙收拾起瓜子,问云子玑:“你这有地方让我躲躲吗?”

    现在出门可就要跟湛缱迎面撞上了!

    跟湛缱迎面撞上不如杀了她得了!

    云子玑看她慌里慌张的,忍不住问:“怎么了?陛下又不会吃了你。”

    “我现在看到他就寒毛倒立!本来想在他下朝前就出宫的,没想到误了时辰。哎呀!快找个地方让我躲躲!让我撞见他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云子玑哭笑不得,扫视一眼内殿,指了指那道山水屏风说:“你去屏风里躲着吧。”

    燕又柔得救一般,转身就往屏风走去,又硬生生折回来指着桌上的瓜子皮道:“这瓜子,这瓜子就说是你磕的啊!!”

    云子玑当真是被逗乐了:“好,快去躲着吧。”

    湛缱进殿时,就见内殿只有帝妃一人,与往常不同的是,帝妃手边多了一堆高如小山的瓜子皮。

    湛缱疑惑:“子玑什么时候爱吃瓜子了?”

    云子玑:“额...就在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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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是 豌豆皇帝 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