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玑像模像样地装着病,整个北微没有人能装病装得比他还像。

    沈太医风风火火冲进殿内时,就见帝妃倒在床上昏迷未醒。

    他抓过云子玑的手就开始看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劳累晕厥的脉象。

    这时他又想起周青说的话:“帝妃是自己从大营走回皇宫的,还把鞋子给磨破了,磨了好大一个洞!”

    沈勾将帝妃的手放回被子里,特意替帝妃看了看双脚,以为会有严重的磨伤,结果什么伤口都没有,甚至一点皮都没破。

    京郊大营离皇宫足有百余里地,车马都要行驶一个时辰左右,一个人徒步走完这段路,脚上不可能没有一点外伤。

    何况云子玑本就是体弱之人,别说百余里地了,就是走个十里远,他都有累晕过去的可能。

    沈勾听说帝妃晕倒在宫门口就急得不行,以为这回一定是被折腾得又重病一回,现在看来是他过虑了。

    他重新给云子玑把脉,除了有点轻微受凉的迹象外,根本没有任何受累导致的气血失衡。

    帝妃安静睡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沈勾心中有所怀疑,拿了一支小羽毛,在帝妃鼻尖扫了扫。

    帝妃果然皱了皱鼻子。

    沈勾:“......”

    他把羽毛扔下:“帝妃装病装得可真像。”

    云子玑见被拆穿,便睁开双眼,摸上痒痒的鼻子道:“果然瞒不过沈太医。”

    沈勾见他无恙,自然是高兴的,又忍不住问:“你应当不是走回宫里的吧?”

    云子玑笑道:“当然不是。”

    云子玑算好了时辰,先和二哥在离大营不远的草地上吃了一顿烤肉,等天彻底黑了,再坐二哥安排的马车慢悠悠地回宫。

    到了皇宫脚下时,才用匕首刻意划开衣裳,伪造出从树林里艰难走出来的假象,鞋子上的破洞是二哥用剪刀剪出来的,由于没把握好力道,不小心把洞剪大了,子玑的五根脚趾头在这个破洞里露出了三根。

    宫门口的御林军以为帝妃是吃了天大的苦,沈勾听说鞋子破成这样,都怀疑帝妃把脚走废了。

    其实都是虚惊一场。

    沈勾问:“那湛缱知道吗?”

    帝妃:“他知道,烤肉的食材还是他吩咐人安排好的,他怕我饿。”

    沈勾:“......”

    “你们两个究竟在筹谋什么?”

    帝妃正经了几分:“有人想让陛下与我离心,我们便如其所愿,只有这样,才能逼出他们的下一步棋。”

    “沈太医,此事你既已知情,便知道要怎么做吧?”

    沈勾是个聪明人,不需要帝妃点得太明白,他就能会意。

    单宁献完舞,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跳了一支又一支,湛缱没喊停,他似乎颇有兴致。

    六支舞蹈结束后,湛缱朝单宁伸出手,单宁一愣,将右手递了过去,他以为今夜皇帝或许会将他留在紫宸殿。

    “跳得很好。”湛缱说,“朕说了,你是东单最有诚意的礼物。”

    单宁一笑,他试探着将左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一寸一寸拉下皇帝的衣袖,指腹顺着他手腕的肌肉而下,撩拨意味十足。

    “陛下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单宁垂着眸,轻声道:“是我求着父王让我出使北微,我仰慕您已久。”

    “天下仰慕朕的人很多。”湛缱的手挑着单宁的下巴,“单宁王子是其中最出色的几个。”

    单宁以为他下一句要说:留在朕身边。

    湛缱却扣住他下移的手,道:“朕乏了,你先出去吧。”

    单宁:“......”

    他跳得腰酸背痛,换来皇帝一句轻描淡写的“你出去吧”?!

    “陛下?”

    “朕答应帝妃,不会再纳后宫。”

    “陛下就这样看重帝妃吗?即使他今日践踏了您的母族?”

    “帝妃是北微人,对西狄有恨,朕可以理解。”

    单宁诛心道:“那帝妃是不是也会恨陛下,恨陛下的生母?”

    湛缱沉声道:“单宁,你失言了。”

    单宁双手握拳,是他太天真了,以为端兰拓的死就能让湛缱彻底厌弃云子玑,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离开紫宸殿后,才听到身边人带来的消息:

    “云子玑确实病得很重,听说脚都磨出血了,身上还有十几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单宁听罢,才有几分解气。

    “你去告诉军营那群俘虏,这两天看准时机,把事情闹到最大。”单宁看着未央宫的方向,“我倒要看看,对于云子玑,湛缱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夜深人静,未央宫的宫墙上倒映着玉兰树的花影。

    云子玑睡得正香,忽然觉出有人在看着自己,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思妻心切的皇帝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陛下?”

    云子玑不知他何时来的,湛缱见他醒来,说:“朕吵到你了?”

    云子玑摇摇头,他想坐起身,湛缱习惯性地伸手去护帝妃的腰。

    子玑看了看外头的月色:“陛下怎么来了?”

    湛缱抱子玑入怀,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淡淡的药草香:“朕想你了,想得睡不着,只能偷偷来看看。”

    云子玑乖乖让他抱着,眉眼间温柔四溢:“这才分开几个时辰呀。”

    湛缱不管,湛缱就是要过来抱抱帝妃以解相思,否则他都没有精力应付今早的朝政了。

    等抱够了,湛缱才问子玑:“一路回来可顺利吗?”

    “有二哥照顾我,一切都很顺利。”帝妃绕弄着皇帝的头发,“想来也不会惹人起疑。”

    “可朕听沈勾说你有些受凉?”

    “只是被风吹到了,陛下别担心。”

    湛缱自责地道:“这几日,朕恐怕不能时时来陪着你。”

    “大局要紧,我都明白的。”子玑牵着他的手,与他掌心相贴:“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湛缱心疼地抱住子玑:“是朕让帝妃受苦了。”

    云子玑趴在他肩上说:“其实我也没吃什么苦。”

    湛缱忽然发现子玑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声音怎么这么沙哑?”

    云子玑:“沈勾没告诉陛下吗?我有些上火。”

    湛缱急道:“怎么又是受凉又是上火的!?”

    帝妃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乖乖承认错误:“二哥做的烤肉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吃了十几串,就...上火了。”

    湛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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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又怪我?

    最近都是 不普通且很自信 浅

    第59章 总摆君王的架子

    一直到上早朝的时间,湛缱才从未央宫离开。

    只要抱抱子玑,和他说说话,湛小浅就能获得无穷的能量,支撑他继续完成整个计划。

    他走在宫道上,正要回紫宸殿换上朝服,这时,周珩急匆匆地跑来:

    “陛下!军营出事了!”

    端兰族的战俘为了给端兰拓报仇,昨夜竟发起暴动,大营里的副将带兵压制,但碍于皇命在上,不敢真动刀枪,导致这群战俘得寸进尺,不仅重创了军中有功的赵副将,还烧了两个粮草营!

    这事若发生在边境地界上,战俘反抗伤人倒也常见,派兵杀之即可,但此事发生在皇城的驻军大营里,就显得太荒谬了!

    这无疑是在北微天下眼皮底下惹事,浑然不把北微放在眼里的轻蔑之举。再加上这群人是皇帝的母族,皇帝的旨意间接助长了他们的嚣张火焰,北微上下所有知情之人,心中都对湛缱这个异族皇帝生出了一致的怨憎。

    此事就像一桶火药,埋在所有朝臣的心底,皇权在上,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引爆火药的人。

    今日早朝的气氛尤其压抑,让坐在龙椅上的湛缱感到几分窒息般的恐怖,底下的臣子个个低眉顺眼俯首称臣,然而他们看湛缱的目光,却疏离陌生至极。

    一整个早朝结束,无人敢提此事,湛缱竟也没有做任何批示,似乎是想轻轻揭过,包庇到底。

    傍晚的时候,云非寒入宫,把这件事告诉了子玑。

    “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外头民怨滔天,那些臣子心里也扎着这根刺,只是无人敢说罢了。”

    云子玑神情凝重:“被打的那位副将伤势如何?”

    云非寒:“听说差点被那群西狄人生生拧断了右腿,被士兵们救出来时,浑身是血,人都没有意识了。军中是碍于皇命才不敢对这群战俘出手,他们就仗着这道旨意下死手。皇帝今日又是这副态度,只怕整个军营的人心都要乱了。”

    在皇城脚下,驻京的大营里,被一群俘虏骑在头上欺负,试问谁能忍下此等屈辱?!

    “湛缱今日没有批示,军营里只得把那群战俘照常关押,吃喝照样供应着。”

    云子玑攥紧手中的玉盏:“这群端兰人真是得寸进尺!不把他们处置了,边境的军心,北微的民心都要散的。”

    云非寒问:“你想怎么处置?”

    云子玑摔了手中的杯盏:“杀了他们。”

    云非寒不置可否:“只是,驻京大营只听皇命行事,除非湛缱下旨。”

    云子玑:“那是他的母族,他如果想处置今早早朝就会动手,湛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想维护这群俘虏,我就偏要把他们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