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拿手去碰连弩的箭孔,箭孔上还有利箭离弦之后的摩擦温热!

    拼死护住前线情报的侍卫跌跪在云子玑面前,愧疚地哭道:“帝妃,奏折被烧了一半...”

    他双手都被火灼得冒血脱皮,破掉的额头还流着血,浑身是伤,他哭却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前线的情报被烧了一半。

    云子玑扶起侍卫,亲手替他抹去泪水:“人比奏折重要,你先回去养伤。”

    他让禁卫军的副将好好照顾这群救护御书房的侍卫。

    在御书房和枢密院外被杀的被擒的东单人有两百人。

    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当日东单使臣上报的人数。

    难道太后替东单隐瞒了使臣军队的真正人数?

    万一东单明面上只有百余人,实则潜入国都的是一支正规军......

    云子玑正想否定这个过于不切实际的猜想,探查宫外局势的山舞跑来说:

    “宫外有大批东单人趁乱烧杀掳掠!”

    云子玑猛地攥紧了拳头 燕迎的临阵倒戈令太后失去了可在国都内调遣的军队,这场宫变本不会波及民间百姓,但他和湛缱都没想到,太后竟糊涂到这个份上!

    “周珩!!”

    “末将在!”

    帝妃取出帝王令羽:“我命你立刻带两万禁卫军出宫护城,若见东单人伤我北微子民,不必顾及两国脸面,就地斩杀!”

    “末将领命!”

    “再下战时通缉令,北微境内,若有可疑东单人士,就地擒拿审问!”

    跟在帝妃身边的武将都听得出来,这是要和东单彻底撕破脸了。

    有人问:“帝妃,可陛下不是还想联合东单攻打西狄吗?”

    “呵。”云子玑冷笑道,“平西狄,根本用不上东单这个弱小之国,陛下从未将东单视为盟友,当日种种外交,不过是场哄人的骗局,你们现在还当真?”

    众武将憨笑:这帝妃和君上的心眼也太多了!

    “北微虽受战乱所扰,但也没到要靠东单来救的境地,各位别杞人忧天了,对东单人,不必手下留情!”

    “是!!”

    众将各自受帝妃调遣,带兵去解决民间祸乱。

    云子玑攥着帝王令羽,望了紫宸殿一眼 不知湛缱那里如何了。

    他相信湛缱能稳得住朝臣之心。

    湛缱与北微臣民因为血脉而产生的隔阂芥蒂,若能在今夜彻底解开,也算是太后策动这场宫变唯一成全的好事了。

    云子玑收回思绪,湛缱稳的是整个北微的人心,而他要替湛缱稳住这座皇城。

    “齐王呢?还未找到吗?”他问山舞。

    山舞摇摇头:“从昨夜起,都没看见踪迹。”

    这时,又有人急匆匆跑来禀报:“帝妃,皇城被数万不明军队包围!”

    皇城外,黑压压一片叛军,他们个个身穿黑甲,脸掩在黑夜之中,唯有手中的枪刃冒着白色的寒光。

    这便是先帝和太后处心积虑为湛尧养的十万军队。

    这支军队从齐州包围而来,诚如先帝所考量,齐州的地理位置几乎是完全掐着国都的命门,由齐州派兵发动政变,就算国都早有防范,也难免落入眼前这般两难境地。

    云子玑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十万叛军,他们还在等命令,未发动任何攻势,云子玑便也让皇城大军按兵不动。

    论兵力,国都二十万精锐全军出击,足以碾压这十万叛军。

    不是不能打,也不是打不过。

    而是不该打。

    不该在边境受外族侵扰的眼下内讧,在皇城脚下自相残杀。

    一旦两边动起干戈,必定让北微从内部元气大伤,土崩瓦解,到时候坐享其成看笑话的只会是西狄。

    太后可以为了湛尧不顾北微的江山永固,云子玑和湛缱不能。

    所以不到箭在弦上的那一刻,云子玑绝不会下令进攻。

    “他们在等湛尧。”帝妃无奈道,“我也在等湛尧。”

    军队都派到国都城楼下了,湛尧的选择其实已经很明显。

    但云子玑还抱着一线希望 齐王不该是这样自私自利之人。

    倘若他真是如此秉性,二哥怎么会将他视为挚友?

    可湛尧若真为了皇位放手一搏,云子玑只能命军队反击,届时血流千里,尸横遍野...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城楼上的夜风袭来,他有些冷,这时山舞忽然惊呼道:“是齐王!”

    云子玑循声望去,见湛尧独自一人走在已被禁卫军肃清的大街上。

    他站在皇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城军下意识握住了刀,挡在了齐王前面。

    “帝妃。”

    齐王微微仰头,看向在城楼上的云子玑。

    “开城门吧。”

    云子玑凝视着湛尧:“你想好了?”

    湛尧一脸平静:“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帝妃都无法阻止那十万兵马。所以,开城门,我给你答案。”

    云子玑:“......”

    被十万叛军拥护的湛尧,有这个能力让帝妃陷入不得不赌一赌的境地。

    “开城门。”

    云子玑赌湛尧心性不坏。

    守城军便听帝妃的命令,打开了国都的城门。

    十万大军看到他们的主人齐王一步一步走出皇城,站在他们眼前。

    云子玑站在皇城内,只能看到湛尧的背影。他握紧双拳,帝王令羽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他已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十万军队的肃杀戾气令湛尧心口不适,但他咬牙强撑着。

    月光下,湛尧举起那枚墨色的玉玺。

    “全军听我令!”

    十万大军为齐王这句话低头。

    湛尧持着墨玺,下了他此生唯一一道军令:“本王命你们撤出国都,滚回齐州城!若无墨玺军令,不得擅出!”

    云子玑的心猛地回落,他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湛尧不需要他劝,也是个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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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是受了惊吓的赌徒小玑!

    第63章 帝妃揪陛下耳朵

    湛尧下完军令,十万大军立刻应声而退,枪刃也不再指向皇城。

    他握着墨玺,转身对云子玑说:“这支军队是父皇所创,只听令于墨玺。为防中途生变,我带他们回齐州城,帝妃可以放心,这十万人下一次全军出动,只可能是抗击外族侵犯,我绝不会让北微儿郎在皇城自相残杀。”

    云子玑郑重地朝湛尧行了个君子之礼:“多谢王爷深明大义。”

    湛尧深深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我知道母后已罪孽深重,能否请帝妃保全她一命?若母后能活着,待我从齐州回来,我会将墨玺交给湛缱,供他驱策。”

    这等同于用十万叛军的归顺来保太后一命。

    剥权幽禁也是活着。

    云子玑道:“我会尽力规劝陛下。”

    湛尧知道云子玑是重诺之人,既答应了,他便会尽力去做。

    湛缱深爱云子玑,云子玑若开口求情,湛缱一定也会手下留情。

    母后的命应当能保得住。

    湛尧回了子玑一礼:“多谢帝妃。”

    他翻身上战马,带着十万叛军往齐州进发。

    与此同时,在城内作乱的东单人尽数伏诛于禁卫军之手,北宫祸乱的火光也被扑灭,皇城恢复了安宁,有几户人家已经在屋内点上了灯,灯光从窗户透出,让肃杀的皇城多出了几分安宁祥和。

    紫宸殿内,太后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将墨玺交给湛尧,就是要他带领齐州十万兵马围攻皇城,以清扫异族的名义推翻湛缱的皇位,这十万精锐都是死士,放手一搏或有胜算。

    太后等了许久,殿外的干戈动静都歇了她还不死心,直到云子玑踏进紫宸殿。

    “母后不必等了。皇城外的十万叛军已被齐王下令撤回齐州城,您的野心已经无依无傍。”

    帝妃这句话,直接定了今夜的胜负。

    湛缱的视线越过殿内一切喧嚣,落在子玑身上。今夜剑拔弩张的皇帝,在帝妃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少见的温柔。

    “齐王让我告诉你。他不需要践踏北微尊严换来的皇位,也请母后别再执念于此了。”

    帝妃说着,看了一眼在座的东单使臣,他走到单宁眼前:“东单擅入北微皇城的五百死士已经死透了。纵火烧宫,趁乱窃取北微的机密,你真是好手段。”

    单宁被禁卫军押着双臂,无法动弹,他怒视着云子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东单能跟北微联盟,自然也可以跟西狄联盟!”

    “半年前,东单向西狄递投名状,西狄瞧不上东单弹丸之地,拒绝了联盟之请,东单才把心思动到北微来。你以为陛下不知情?”

    单宁脸色大变:“...半年前你们就...”

    “陛下早知道太后跟东单私下往来亲密,你们做的一切勾当,陛下一清二楚,你以为你将北微玩弄于鼓掌之中?”

    云子玑扣住单宁的下巴,眸光冰冷:“现在知道是谁耍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