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去拿剩菜,韩春妮捣腾着小脚进来。

    “刷干净了,”韩春妮挑剔的斜着眼,“这可不是你家,随便涮涮就行。”

    她指着摆在水槽边上,和肥皂放在一块的玻璃瓶。

    “用那个,好好洗两遍,多冲几遍,冲干净了。”

    林苗点头,转身回去水槽边。

    韩春妮站在身后,看着她拿着丝瓜络沾着碱水,把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蹭了个遍,确定她洗了两遍,又过来看。

    见水珠都挂不住的滑下,才不甘心的走了。

    余芳端着菜盘过来,见碗干净得苍蝇落下都打滑,顿时啧了声。

    林苗朝她笑了笑,等她把剩菜拨到一处,把盘子放到水槽。

    余芳站在边上,看她手法极是熟练的清洗干净。

    “这么能干啊,”她笑道:“以前可没看出来。”

    林苗低下头,笑意有点苦涩。

    在她离开母亲的庇护之前,她也不知道,原来她的潜力那么大。

    收拾完碗筷,余芳拉住林苗。

    “你小舅舅这两天去学校睡,你跟我睡。”

    余芳挤了挤眼,笑眯眯的。

    林苗却明了她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化解她的窘境。

    “好,”林苗声音软软,跟着余芳去房间。

    关上门,余芳找了几身衣服。

    质地很好,只是样子有些成熟。

    “这些尺码,你应该可以,鞋我就没办法了。”

    “没事,”林苗笑了。

    “我放到外面了,只要不下雨,明天中午就差不多干了。”

    “也只能这样了,”余芳无奈摇头。

    “你穿多大的?”

    “明天下班,我去市场给你买双回来。”

    “不用了,那双明天就干了,”已经麻烦够多,林苗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得买双,换着穿,”余芳坚持。

    “行了,你去看书,我把东西收拾出来,把被褥弄好。”

    说完,她转头去衣柜那边收拾。

    林苗便把捆着书本的绳子解开,拿了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上手的语文。

    重温几遍之后,她渐渐找到感觉。

    才要继续,就听余芳打了个呵欠。

    林苗抬起头,见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

    她赶忙把书本收好,去外面洗漱。

    回来时,余芳已经把她被子铺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韩春妮就起来种葱籽。

    余芳早上起来,见厨房没有吃的,就跟林栋打了个招呼,提着包出门。

    林苗收拾了床被,出来洗脸刷牙。

    才洗到一半,就听韩春妮喊她。

    林苗轻吸了口气,把要做的做完,才推门出来。

    “姥,什么事?”

    林苗露出乖巧的笑脸。

    只是,韩春妮忙活了一早上,才把林苗拔下的地方都种上葱籽。

    这会儿就是她笑成一朵花,在韩春妮眼里,也不如根狗尾巴草。

    “去把水拎过来。”

    林苗顺着她指得手势看去。

    墙角立着一个足到她胸口的大缸。

    缸边放着个大大的水桶。

    看大小,比以后生产出来的净水器用的大水桶还要大出两圈。

    林苗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

    抄起铁皮桶,在大缸里舀了下,又倒出一半。

    这才顺利的拎出来。

    只是就这样,也十分的重。

    她两手合力,才摇摇晃晃的拎到地边。

    放下桶,她连连喘着粗气。

    “拎过来,从这边开始浇,”韩春妮叉着腰,看她。

    这是要她把这地再走个遍。

    林苗瞄了眼她脚上的靴子,再看脚上的露趾硬质塑料拖鞋。

    “过不去,”那地里不光有硬土块石块,还有草木的细渣滓。

    昨天,她穿着薄底胶鞋,都觉得硌脚。

    今天这拖鞋大得根本就不跟脚。

    万一草棍扎进脚力,以韩春妮的秉性,十有八九会跳着脚的骂她不扛磋磨。

    可这又哪里是忍了就行的?

    “你那大长腿白长的?”

    “有什么过不来的?”

    韩春妮瞪着眼。

    “不然姥把鞋给我,我来浇水,”林苗淡声道。

    “怎么让你干点活,就这么费劲?”

    韩春妮万分嫌弃的从地里出来,找了双鞋来,把靴子脱下来。

    林苗套上,拎着水桶进去。

    第四十三章 路不平

    沿着田埂,把水灌满,林苗道:“姥,好像有菜籽飘出来。”

    “你还能干点啥?”

    韩春妮气急败坏的过来。

    走到地边,她蓦地停下。

    田里又是水又是泥,她不想沾脚,就踮着脚,费力的里看。

    可她个子小,眼力也不大好,根本看不清楚。

    没办法,她只好站去地边的田埂,绕着转。

    林苗盯着她脚上的胶鞋一瞬,拎着空桶走到外面。

    “哪儿呢?”

    韩春妮找了半天,也没知道。

    “不知道,”林苗淡淡道:“可能被冲走了。”

    “反正都是在这儿,过两天,长出来就看见了。”

    韩春妮瞪大眼。

    等到长出来,要是长得不是地方,不是还得拔了重种?

    到时误了时候,冬天可就吃不上葱了。

    怎么让她干点活,就那么不轻省。

    韩春妮心里骂着,捣腾小脚回屋。

    林栋才喝完糖水鸡蛋,见她脸色难看,便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生气呗?”

    她斜着眼睛,“我忙了一大早上,好不容易把葱籽种上。就让她浇点水,她就给我把籽整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她道:“你赶紧的,待会儿给老二打电话,让她把人领走。看着就生气。”

    林栋皱了皱眉。

    “那孩子自小在镇上长大,哪知道什么是什么?”

    “没种过还没吃过?”

    屋里没有外人,韩春妮又是在气头,顿时反驳。

    林栋低着头弄杯子,没吭气。

    韩春妮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自己,气得心火怒烧。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小凳子。

    凳子应声倒地,她抱着小腿,疼得呲牙。

    林栋转头,见她扭曲着脸,一副找事的样子,忙站起来出去。

    韩春妮疼过钻心那一阵,只看到林栋出去的背影。

    “你去哪儿?”

    她大声道。

    “去市场,”林栋丢下一句,急急走了。

    林苗正在收拾散落的杂草,瞧见林栋出来,她腼腆的笑。

    林栋板着脸看她。

    “下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问人,别自作主张。”

    “是,”林苗怯怯的低下头,大大杏眼水汪汪的。

    林苗模样秀丽,不惹祸时,很是乖巧可爱。

    便是林栋心里对她不满,见她这般,也不好恶言。

    他望了眼身后,轻咳一声,背着手出门。

    林苗低着头,勾了勾嘴角

    韩春妮从里面出来,见林苗就在眼前,顿时竖起眉毛。

    “傻站那儿干啥,没看到水缸空了?”

    “还不倒满?”

    隔壁,听了好一会儿的刘玲终于忍不住了。

    她搁了花洒,扬声道:“差不多行了,孩子才多点大,一大清早就被你指使来指使去的。”

    要说林栋同事里,韩春妮最烦的,就属刘玲。

    听到她的动静,韩春妮顿时调动起全部战力。

    “怎么就指使了?谁家孩子不帮着干活?”

    “就拎点水,还能累着怎滴?”

    韩春妮扯着嗓子,瞪着两院相隔的木板,恨不能瞪出格窟窿,好把眼箭射过去。

    “累不累的,你不知道?”

    刘玲冷笑。

    “你家的水缸,哪回不是你儿子回来之后干?”

    “他什么力气,孩子什么力气?”

    “你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韩春妮叉着腰,一下一下的往上窜。

    刘玲哼了声,“我自然知道。”

    “我教了一辈子的书,孩子多大劲儿,我能不知道?”

    这是韩春妮最大短板。

    偏刘玲还在她最瞧不上的晚辈跟前提。

    韩春妮耳根一阵阵发烧,脑袋嗡嗡乱响。

    眼见着她脸跟调色盘似的,林苗识趣的低下头。

    刘玲静等了会儿,见隔壁没动静了,才回去屋里。

    门不轻不重的响起。

    韩春妮背脊轻震了下,眼神森冷的看林苗。

    见她低着头,踩着鞋尖玩儿,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