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下班行不,我操救命兄弟,佳佳真的要把我耳朵拧断了。”李文豪说。

    此时翟清俊刚落地,走出机场,呼吸了几分钟来自西北地区熟悉的干燥空气。

    他语气淡淡:“周一回去。”

    “啊?出差了啊?”

    “没。”

    “……那你在哪呢?”李文豪心头升起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翟清俊:“嘉文,刚到。”

    “……”

    电话挂断后,连佳佳都没兴趣继续拧李文豪耳朵了,一脸震惊地问:

    “你跟他说了?”

    李文豪迷惑地挠头:“我就提了一嘴啊,谁知道他怎么。”

    佳佳表情诡异,呆滞地咽了咽口水。

    “……他这么疯了?”

    翟清俊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第二天就跑回嘉文市了。

    他在心里暗暗说教了一下自己,不要这么着急。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等一天的。

    但是没道理可讲。

    讲什么理?哪有什么理。

    翟清俊从昨晚李文豪离开之后,一晚上陆陆续续联系了很多人,得知许川目前还没有离开,他就立刻买了机票。

    此刻出租车一路横冲直撞,半个小时从机场冲到了地区医院门口。

    翟清俊看着手机上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操,你快来,我快没借口留他了

    他来不及扫码,给了司机一百元现金,就一路从门口跑到了医院大楼里。

    北京预备入冬,嘉文就是彻底入冬。

    地上结了一层霜,都快中午了也化不掉,今天是个大阴天。

    翟清俊穿着大衣,一路上不少人侧目。

    耳鼻喉科。

    门诊楼六楼。

    翟清俊在心里默念。

    进门诊楼却一眼看到了维修牌。

    电梯好死不死的挂了维修中。

    六楼啊。

    他最擅长爬六楼了。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华瑞锦庭2号楼的六楼,他爬了无数遍。

    他舍弃了电梯,每次都慢慢地走,每一个台阶都在心里数十秒,好像爬慢点,到了六楼就会有人给他开门。

    他心里乱糟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六楼,耳鼻喉科办公室门口。

    里面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上的消息停留在那句“我快留不住他了”。

    一股熟悉的情绪席卷而来,翟清俊感觉自己大脑都快不清醒了,不停地向他传递一个消息——

    他来晚了。

    许川走了。

    他又来晚了。

    许川又走了。

    突然,办公室内传出纸页翻动的声音,翟清俊被这细微的响动一瞬间吵醒,抽离出了自己难以控制的阴郁情绪。

    他脚步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带着些微弱的希望,祈祷里面再发出些什么声音来。

    ——咔嗒

    按动笔的声音。

    翟清俊终于站在了门口。

    他看着里面,桌前坐着的人身上并没有穿白大褂,样式简单白色毛衣,他低着头,头发看着长了些,露出的侧颈看着和从前一样白得刺目。

    瘦了吗?好像有没有。

    都怪毛衣,他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到底瘦了没有。

    明明大家久别重逢都要说一句“你瘦了”的。

    他该说什么呢?

    “咚咚咚”

    许川忙着写东西,没有抬头。

    把刚刚单明交代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有人来敲门,你就说——

    “你好,先挂号。”

    许川说。

    声音比从前听着低了点儿。

    但又好像没有,可能是他的心理在作祟。

    翟清俊想。

    他看着眼前的人,情绪在一瞬间出奇的平静。

    “没病。”

    许川写字的手一僵,他好像听到了一道很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他不敢遵从本能地抬起头来。

    那道声音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很快就从门口移到了他面前。

    他听到那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听到他说:“就一个问题。”

    许川在心里反问,什么问题。

    心里却又浮起一个令他恐惧的猜想,他紧张地眼睛都不敢眨。

    就这样定定的,好像被翟清俊一句话施了个不能动的魔法。

    “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的秘密。”

    翟清俊看着眼前迟迟不敢抬头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地问了出来。

    啪嗒——

    笔掉在了地上。

    许川弯腰去捡,再抬起头时,他避无可避地对上了翟清俊的目光。

    眼前的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翟清俊穿着得体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不止是表情,他整个人身上都透着庄严肃穆。

    和从前那个自己不需要开口,他一个人就能自言自语一整天的翟清俊,好像完全搭不上边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