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当然不会,打死他也不贴,但现在不一样,孟深轻咳一声:“你好歹是我教出来的,在这方面我算是你师父,徒弟给师父写一副春联不应该吗?”

    倒也说得通。

    孟溪道:“你既然不嫌弃的话,那好吧。”她提起笔,写“梅传春信早,竹报日平安。”

    孟深在旁边看。

    “这样写如何?”孟溪不时问他。

    好像一个好学的孩子,孟深差点想手把手的教她,可又怕太过唐突。

    “就这么写,不用问我。”孟深自己也拿了一支毛笔,摊开红纸写别的春联。

    他得找点事情做,不能总盯着她。

    两个人很快就写好了。

    孟竹拿来浆糊,准备贴春联。

    结果竟发现孟深的门上要贴堂妹写得,由不得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种奇怪之感。

    “阿溪,是他要求的吗?”

    “嗯,说是教我写字,算是回报。”

    怎么会要这种回报?堂妹这字虽说勉强可看,但比起孟深的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说回报,难道不是让堂妹做道菜吗,要什么字啊,孟竹摇摇头。

    等到春联贴完,天色也暗下来了。

    厨房里支了炉子,在炉上放一口小铜锅,里面滚着白天就炖好的鸡汤,鲜香味已经四处飘散,而在铜锅旁边,则摆着洗干净的冬菇,切成片的羊肉片,鸡脯肉,兔肉片,薄薄的极为新鲜,还有山药片,白崧,豆腐,菠菜,应有尽有……

    孟方庆道:“别忙着吃,先放爆竹,今年我们家也买得起了!走,阿奇,”看看孟深,“阿深,你去不去?”

    “不,你们放吧。”孟深袖手。

    京都爆竹的花样十分之多,什么串串响,一窜天,满天花,他曾见父亲放给他看,但那印象极为模糊。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其实没有太多的记忆。

    “哥哥,你真的不去放吗?”孟溪道,“大伯买了好些呢。”

    “你跟我去放,我就去。”

    孟溪一愣,随即莞尔:“好啊。”

    孟深就拉着她去大门口。

    见到他们来,孟奇递给孟深一支点燃的香:“小心些,这东西响的很。”

    就是普通的爆竹,半个手臂长,孟深提着给孟溪看。

    孟溪捂住耳朵:“你别走过来啊,你就在那里点。”

    她竟然很害怕的样子,孟深嘴角一翘:“不是说跟我一起放的,你跑什么?过来。”

    她犹豫:“你现在不点吧?”万一他存着坏心呢?他讨厌的时候还是很讨厌啊。

    “我保证不点。”

    她走过去。

    “等我点了,你再跟我一起跑。”

    “嗯。”

    爆竹很贵,要不是孟溪学了厨艺,他们家根本买不起,而左邻右舍也一样,他们以前过年得跑去别的街上看人家放爆竹,孟溪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

    孟深伸手点了爆竹。

    那引线马上就烧着了,他拉着孟溪就往里跑。

    “砰”的声,爆竹在身后响起。

    孟溪顿足,刚要捂耳朵,却发现它已经被捂上了,义兄低着头含笑看她,眸色如星光般灿烂。

    她怔了怔,一时陷在他眼神里竟不能动弹。

    等到爆竹声响完了,孟深才放开手。

    如果可以,他都不想放,不过这样很傻。

    “走吧,去吃饭。”孟深道。

    孟溪这时才回过神,心想义兄竟然替她捂耳朵,以前她只见过堂哥给堂姐捂的。

    义兄是越来越关心她,把她当亲妹妹了吗?

    她想着一笑。

    “哥哥,我给你做了新衣服,等会吃完饭去试试。”

    “好。”孟深答应,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上回堂哥成亲前我们不是一起去量了吗?”

    她记住了,孟深心里一甜,不过转念又想,她对他好还是出于亏欠的心里,根本就没把他当一个男人看,刚才他捂她耳朵,都不见她脸红的……仔细想想,她还真的没为他脸红过。

    除了那次晚上过来请他教写字,那也是因为她自个儿不识字,且写得字丑而羞愧脸红。

    孟深又不高兴了。

    放完爆竹,众人就坐在炉子前吃拨霞供。

    这拨霞供最初由来是涮兔肉,因薄薄的兔肉在滚水中被拨动,颜色渐渐变得如同云霞而得名,但后来为味道的丰富,吃拨霞供时,常会加入不同的东西来增其鲜美。

    孟溪为此还做了蘸料——盐,糖,酱油,醋,切碎的香菜,香葱,蒜,腐乳汁,适量辣椒油调和而成。

    从鸡汤里捞出来各色刚刚熟透的肉片,蔬菜,在这蘸料里轻轻一蘸,放入嘴里便是冬日里最暖的吃食。

    孟方庆还开了一坛美酒,为庆祝来年的日子更好。

    众人推杯换盏,谁也不用担心酒醉,不知不觉便是吃到了深夜。

    而京都的林府也是灯火通明。

    顾域专门来林家探望表弟林时远。

    林夫人靠在软塌上道:“这孩子啊吃完饭就去自个儿房里了,说是看什么卷宗!你说说,大过年的也不休息下,谁家孩子是这样的,可让我担心,就怕他累坏。”说着轻咳了两声。

    “姑姑,表弟真是去看卷宗吗?”顾域心里对林时远可是窝着火呢。

    “不然还能看什么?”

    顾域就笑了,拖来一张椅子坐下:“指不定在写什么情诗。”

    林夫人震惊,马上坐直:“你说什么,写情诗,写给谁?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看她脸色都白了,顾域晓得姑姑身子不好,也不敢太刺激她:“我也说不准,反正我之前去盐镇,看表弟对一位姑娘很是关心,这姑娘长得国色天香,指不定表弟是动心了。”

    盐镇的姑娘?

    林夫人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追问道:“那姑娘家世如何?”

    “这,我也不清楚……”顾域给她出主意,“不如姑姑找表弟的随从问问,想必是一问就知了。”

    顾域报了仇,告辞而去。

    林时远是林家的独子,平日长辈就寄予了最大的期望,林夫人哪里能容许他看上一个镇上的姑娘。

    她马上使人把林时远的随从叫来。

    那随从一头雾水,连说不知,后来林夫人就生气了,又找来丈夫林绘。

    林绘是吏部左侍郎,身上官威很重,又擅长逼问,随从不慎就说起了孟溪,说林时远亲自跑去一家酒楼替这个姑娘主持公道,至于喜不喜欢,他也不太清楚。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林绘不动声色吩咐自己的护卫,年后去监视儿子。

    林夫人埋在他怀里嘤嘤的哭:“可不能让他娶一个厨子!”

    她无法接受。

    林绘也无法接受,他再开明也忍不了儿媳妇是个父母双亡,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女。

    初三。

    孟溪同孟深去柳镇。

    孟深穿着新做的棉袍,这棉袍十分合身,是显眼的宝蓝色,大概是他在孟家穿过得最好的衣服了,但他的心情实在美不起来。

    “你的银子真的够了?”他问。

    “够了,师父刚刚发了二两银子。”

    “给蒋夫子的束脩呢?”他还得继续在那里念。

    “也够,我上个月挣了四两银子呢,不然怎么给你做新衣服。”孟溪有些骄傲,“我以后会挣得更多,指不定一年能挣一百两。”

    孟深忽然觉得,义妹太会挣钱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无话可说了。

    默默坐上马车,孟深心想,但愿那陈大夫真如他们所说,是个神医,这样施针的时候应该不会很疼。

    看义兄闭目养神,孟溪道:“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应该会有用。”她想安慰他。

    他一点不担心,就是担心疼不疼。

    “对了,后日我休息,我打算请叶师兄晚上过来,你应该也有空吧?”

    他睁开眼睛:“有空,”顿一顿,“他平日里真的就在酒楼炒炒菜?别的不做什么?”

    “他会教我跟师弟,之前还送了我他写得心得,等我字认全就会看了。”

    叶飞青向来是很热心的,所以他幼时缠着叶飞青玩,他一点都不嫌弃,教他玩弹弓,带他骑马,还给他讲故事。不过他把这热心用在孟溪身上,便有些令人不太舒服。

    孟深的眉心拧了拧。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因孟溪认识路,带着他找到陈家。

    小厮知道约定的事,迎着他们去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