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游全然不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只敷衍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方铭叹口气,没再接话。

    事实上,刚才瞧见周思游屏幕上那提示时,她也着实吓一跳。

    钟情其人,在内娱初来乍到,究竟什么脾性什么喜好,方铭也不清楚;只道听途说这人性子冷漠,甚至于有些怪异。

    此时方铭也下意识认定,对方不过礼节性回关,没必要大惊小怪。以及,周思游这人太容易飘,才让方铭总习惯开口泼冷水。

    “周思游,”方铭于是说,“一个回关而已……”

    周思游打断她的话。“再唱反调,我就把你给开了。”

    虽然是威胁,语气又分明笑着。

    方铭撇嘴。

    ……今晚的周思游太怪了。方铭想。

    明明陪了跑,黑通稿满天飞,网友在网上嘲讽得欢极了,她竟然只关心钟情有没有回关她?

    这算什么?一见钟情成恋爱脑啦?

    不等她再腹诽,周思游一撩前排驾驶位的椅背,“小瞿,把铭姐放回住处,再载我去疗养院——”

    周思游有个亲戚常年住在疗养院,周思游总定期去看她,这本没什么问题。

    可是——

    方铭瞪大眼,“祖宗,现在是凌晨啊!?”

    “凌晨怎么了?”周思游不以为意,“之前护工和我通话,说阿姨白日嗜睡,凌晨反而醒着眼。我就去看看她。”

    她瞥一眼方铭,又说,“哦,对了,刚刚那三张动图都发我一份。”

    “……什么动图?”

    “就她们说我苦巴巴单恋钟情的动图啊?截得不错,光影也巧。”周思游坦然地笑,“记得发我。”

    再转头,盯向司机,“小瞿,开车吧。”

    司机:“好。”

    方铭:“……”

    疗养院夜深,仅走廊外几盏晦暗的灯。

    让司机在车里稍等,周思游轻着步子,熟门熟路走向低层最靠里一间房。

    病房窗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夜色,静静地不说话。

    房中护工瞧见周思游,讷讷打一声招呼。

    “还是老样子?”周思游低声问。

    “……嗯,还是老样子。”

    “听觉呢?”

    “也是老样子。”

    “……”

    她们说话间,妇人也没有回过头,听不见似的。

    周思游再问:“有没有别人来过?”

    “别人?”护工一愣,“没有……”

    周思游向她点点头。

    轻手轻脚,周思游几步上前,在轮椅边微微弯了身子,半跪着,低声唤道,“宇柔阿姨。”

    妇人不理睬,仍向夜色愣着眼。

    护工小声提醒,“阿姨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周思游闻言,抿了唇,再唤:“……妈。”

    便是这个音节落下,妇人仿佛终有了些神采。

    她费力抬头,望向周思游,浑浊的瞳孔隐隐泛光。

    眼神却仍然陌生。

    周思游也习惯了她这样的神色,并不气馁。

    她只说:“钟情回来了。”

    钟情。

    这两个字轻轻掠过妇人苍老的面庞,吹深一些皱纹。

    她眼一愣,眉梢便纹路层层。

    “钟情……”苍白的唇翕动,妇人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两个字。

    “钟……情……”

    周思游静静瞧着她,不敢出声打断。

    念着这两个字,妇人缓缓再侧回身,可在视线触及窗外明灭夜色时,又将声音熄了。

    妇人又回到先前那般木然模样。

    “钟情”两个字在她心里沉下,轻轻一掠,喃喃几句……

    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去心上。

    沉默许久,周思游叹了口气,站起身,望向护工。“那就劳烦你继续照顾她了。”

    次日下午。

    郊区摄影棚,几辆器械大巴停在城市海岸。

    将近傍晚,街边人稀疏,拍摄组如愿拦下场地。

    周思游陪了跑,没出头,资源便还是从前那个半斤八两的样子。

    如今这个杂志拍摄,合作的摄影师与杂志方,也算是周思游这个咖位能够到的较好资源。

    面包车里些许逼仄,化妆师调整手中笔刷,周思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补眠。

    “思游姐,这一套有些繁琐,妆感就会比较……比较厚重一些。”她小声絮叨,化妆刷一落,不自觉往周思游眼下多盖几层粉。

    为了遮住她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问:“思游姐是没睡好,还是心情不好?”

    周思游别开脸,拿半个哈欠作答。

    化妆师自觉噤了声。

    车厢内,只剩热空调的风声,轻轻拂在脸上,有些干燥。

    化妆师动作轻柔,周思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却在某一刻,车厢内“哗啦”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