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近透过反光面注视着客厅一举一动,眼里的光采却飘走了。

    ——霸凌者,是不会道歉也不会认错的。

    这句由十六岁的姜近说出的话,在此刻,又重新回到她的脑中。

    榨汁机停下的那一刻,对讲机外有人喊过,摄像组的工作人员也相视着点点头。

    拍摄顺利通过了。

    郑涑与饰演女孩的小演员从钢琴边站起身。

    周围开始变得吵嚷。

    周思游却仍站在榨汁机面前,一动不动。就好像玻璃移门之内,还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小世界。

    独属于她和姜近。

    钟情不自觉地想到一个词:心流。

    所谓心流,就是将所有精神力完全投入进某一项活动中时表现出来的状态。

    如同此刻,摄像机外的周思游,情绪里缓缓呈现出五个字。

    ‘我想杀了他。’

    这是姜近的台词。却是周思游在说话。

    第二阶段的拍摄顺利收工。

    这几天山里教堂的温度骤降,早晚温差大,周思游皮草大衣不离身。

    下午道具组临时调试,周思游得闲半天假。

    她匆匆回到房间,换下外衣,抬手“啪嗒”一下,室内陷入黑暗。

    周思游躺倒在床上,轻轻闭了眼。

    而脑海中,属于“姜近”的那些情绪仍然徘徊不离。

    ——在某一种程度上,她与姜近是相似的。可惜周思游远不如对方决绝。

    周思游不是剧本里的人,没有善良的编剧导演给她兜底。

    没有人告诉她,哪条路是对的,又哪条路走下去万劫不复。

    她甚至无法适时明白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

    大抵,大多数情绪都是有滞后性的。

    周思游在床上闭着眼,却无由来想到自己中学时期吃的第一口辣。

    入口的瞬间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干笑着与旁人嘚瑟说“一点儿不辣嘛”。而话音落下,她后知后觉地一咳,顿时觉得喉咙疼得像淌了血。

    回过神来时,周思游已经蹲到冰箱冷藏柜前,翻箱倒柜找冰水喝。

    又如同此刻。已经过去好些时间,她却又忽然开始对那次ng时,郑涑滑腻的眼神,感到无比反胃。

    那种眼神,那种接触,那种被无限侵犯隐私的感受。周思游是明白的。

    他们最清楚这些举措不会引起任何法律意义的惩罚,女孩的退让或羞愤,是他们最爱看到的景色。

    就算真有什么兴师问罪的场面,也不过轻飘飘一句——“你真是太敏感了,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啊。”

    这样的话,周思游怎么会没有听过呢?

    霎时间,她好像重新回到年少时那栋别墅。

    家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话多,年轻,会来事。周思游记得,那是谈厌最长久的一个相好;也是印象里,谈厌的最后一个相好。

    那人很会哄谈厌开心。

    最初,周思游也只当他是与谈厌这颗定时炸弹相匹配的保护壳。男子的人品习惯如何,周思游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人能不能哄得住谈厌,或是被吓跑。

    时间证明,他和谈厌确实般配。谈厌不再对周思游发难。

    可渐渐地,周思游觉得这个家里,不对劲了起来。

    被移动过的毛巾,倒立的相框。

    光滑的镜面上脏污的指纹,新买的发膏却有被开启过的痕迹。

    空荡的走廊里,突兀又急促的脚步声。

    又或者入夜时分,门缝里一双晦暗的窥视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

    恭喜上章猜对的同学!昨天猜2的同学这章按爪,我给你们发红包(亲亲)

    重点表扬【不眠隐士z】同学,猜得最快最准!真棒!!隐士同学有什么要求尽管在评论区提!(大方!)

    第19章

    翌日的拍摄在下午才开启。

    拍摄时日影昏暗,天际的光像分层的鸡尾酒,湖蓝融化在莓紫的底色里,映着黄灿灿的金边。

    在这部作品里,主人公姜近拥有许多小习惯,比如无意识时她的指尖会轻轻敲打无形的琴键,仿作弹钢琴的样子。抑或是不自觉摆弄着口袋里的小刻刀,半截手指长度的钝刀,这是她闲暇时雕刻木艺品时的工具。

    再比如,她喜欢透过反光面凝视旁人。

    这里便不是简单的行为拍摄,而要聚焦眼神。眼神、表情、行为,最前者永远是最难的那个。

    所幸这几日周思游状态心态俱佳,一切拍摄都进行得顺利。

    那日傍晚,周思游收工,终于在住宿外见到自家失踪已久的经纪人。

    “哟,方大经纪人,”周思游没少阴阳怪气,“终于舍得来剧组全天陪护了?”

    方铭翻她一个白眼,“资本家,还不允许人请事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