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责怪丢石头的人缺德又扫兴,却也有人皱了脸,小声说,“分明是周思游败兴。钟导演自己都说没事儿了,她反倒揪着不放……”

    说话的人叫梁也,是李跃然“红蓝绿”三人组里“小绿”的扮演者。和电影里的角色贴近,他也一张白面小生的样子,年纪极轻。

    年纪极轻的结果就是说话不过脑子,说话不过脑子的后果就是……

    被当事人逮个正着。

    “在说我什么?”周思游陡然出现在她们身边,弯着一双眼,居然在笑。

    “思、思游姐!!”李跃然一愣,立刻按着梁也的头给她道歉,“别听他瞎说!这人就是嘴臭……”

    出乎意料,周思游望着几人,好像并没有生气。

    她只把视线掷去梁也手上,莫名其妙地夸赞了一句,“手套挺好看的。”

    “什、什么?……呃,是吗?”梁也有些不明所以,便攥着手套,不自然地回道,“谢谢哈。谢谢思游姐。”

    李跃然着急地打断:“思游姐,钟情老师还好吗?”

    周思游闻声,瞥去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答,只再问:“你们要回民宿了?”

    “对。”李跃然点点头,又说,“可惜找不到丢石头的,否则我高低要给他来一拳。”

    周思游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谁的有心之举,此刻她们三人早就背离人群,行向山边民宿,一抬眼,长长台阶后是望不尽的荒凉山道。

    “梁也,”周思游忽而出声,手里举起一个东西,问他,“眼熟吗?”

    其余两人循声而望。

    周思游的指尖,是一条小小的花毛线。毛色与梁也的手套如出一辙。

    周思游说:“这是我在那块石头上……捡起来的。”

    ……石头?

    李跃然最先明白周思游的意思。

    却不等谁开口应声——或恍然大悟或连声否认——周思游已经抬起腿。

    她一脚踹在梁也背上!

    周思游的发难来得突如其来,梁也显然还是懵的。

    他只觉背上被狠狠一踢,回神便是碎骨的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下跌倒,顺着层叠又高耸的石阶,一路滚到最底。

    膝盖、脊背、腰骨、头颅,哪里都撞去了,哪里都是火辣辣的疼痛。

    却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十几秒后,梁也痛不欲生,半趴在倾斜的石阶上,颤巍巍抬起头。他的视线里,台阶上周思游与李跃然的面容早就有些模糊了。

    “——痛吗?”

    周思游居高临下地开口,像在问他,却又自问自答。

    “这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梁也趴在台阶上,过分的疼痛消解了他的思考能力,让他听不清也听不明白周思游的话。

    李跃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从台阶下来,半跪在梁也身边,慌着眼和手,将人扶起,“小梁,你、你还好吗……”

    “周思游,你在做什……”

    “——有人吗?”

    却是周围倏然响起人声。

    好似几人被动静吸引,边询问着边走来。“有人在这里吗?……”

    梁也闻声,仿佛大喜过望,红着眼瞪一瞬周思游,挣扎着要求救。

    周思游却先他一步,“有、有人的!这里有人受伤了!可以麻烦你们找一下医护吗?……”她的语气许多焦急,便全然没有先前踢人时的冷静。

    就好像,她也不过一个旁观者。

    路过的人急匆匆跑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周思游望向那人,演员的修养让此刻的她看起来实在无措,“梁也摔了……从台阶上……”

    “台阶?”那人下意识喃喃,“是台阶松动吗?还是积雪结冰,太滑了……”

    “我不知道,或许是的吧……”周思游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又想到什么似的,给那人指了一个方向,“拜托、拜托你快去找医护,好吗?谢谢了。”

    那人听这语气猛一愣怔,心想,天呢,思游姐还能这么礼貌?看来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于是回头向几人点点头,抬步沿着周思游指明的方向奔去。

    路人走了,周思游再次回过头。

    神色里的慌乱在这一刹荡然无存。

    周思游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厚底的短靴在粗糙的石阶上砸出不疾不徐的响。

    咚、咚、咚,像教父拄拐敲在地上的声音。

    路过又被驱走的人固然不明所以,可李跃然和梁也不会不懂她的用意。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她们也早有预感,周思游不会承认,人是自己踢的。

    李跃然自认是一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她对周思游的行为断是不认同的——可是,难道梁也就是对的?梁也不该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