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虚吗?不想被旁人看到?又或者根本就排斥第三人的靠近,潜意识里想要延续自己与钟情难得的暧昧相处?

    周思游有些愕然,不太想得明白。

    而身侧,因为撞击而吃痛的钟情,对着黑暗瞪圆眼睛,有了一瞬的清醒。

    她注视着周思游,抬起眼时,眸里是清醒后的茫然。

    “周……”

    钟情小声呢喃,“你是周……”

    好像忽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

    周思游有一些失语。

    她于是闷闷叹了口气,说:“周思游、周佳念,随你喜欢着叫。”

    钟情不吭声,严肃盯来一眼,仿佛在审视。

    周思游坐直身子,歪着脑袋,甚至还更近了半米,直勾勾盯回去。

    双眼在黑暗中星子似的亮。

    不过半分钟,钟情败下阵来,匆匆移开视线,喃喃说:“我的近视……好像更严重了。”

    周思游不解。“为什么这么说呢?”

    钟情低垂着头,忽然哀伤起来,说:“我、我们离得这样近,可是……我居然,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

    周思游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回答。

    她问钟情:“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情心想,好像知道,又好像……

    她脱口而出:“不知道。”

    周思游咬牙,再问:“你知道你刚刚亲吻的人是谁吗?”

    钟情又摇头。“不知道。”

    周思游:“……”

    周思游莫名有些生气。

    她皱眉,掰正钟情肩膀,脸色前所未有地冷峻。

    “那么——钟情,你听好了,”她微微扬起头,“周思游、周佳念、小年糕——我不管你喜欢怎么叫我。”

    “但是,你刚刚亲吻的人,是我。”

    黑暗里的钟情并没有动静。周思游几分着急,追问:“你听到了吗?”

    谁想得到钟情仍然一动不动,耍赖似的,装作听不见。

    下沉的舱室浸在海水里,水面已经不似几小时前般明净。暴雨掩盖月色,海水沉墨,不再盈光。

    钟情坐在圆形的舷窗下,眼神飘忽不定,身子却没动,铁了心一般,摆出一副灵魂出窍模样。

    周思游意识到,钟情是在逃避她。

    或者说在逃避现实。

    她于是有点儿生气地想:钟情醉的时候都这样,醒了一定更赖账。

    下沉舱外,甲板上渐渐有人聚集。脚步声稀碎,踩着雨声,凌乱至极。

    周思游哪儿顾得了那些,和钟情把所有事儿说清楚,才是她此刻的头等大事。

    周思游扶住钟情肩膀,不由分说捉了她手腕,直视进她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钟情,你知道我是谁的吧?你刚刚抱着谁、吻着谁,其实你都是知道的,对吧?”

    钟情看向她,神色里几分懵。

    装的。

    周思游再往下说:“我就问你一句,钟情,”她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情,你不必和我装糊涂。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就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周佳念?

    眼前的人与谈厌毕竟是血缘的母女。说话的停顿、严肃的语气,都让钟情觉得相似。

    而谈厌的声音太折磨,重新回到钟情脑海时,竟让她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啪嗒。

    周思游见到,身前本就没多少神采的人,此刻双眼盈泪,稍稍一闭眼,泪珠便成了断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莹白的面庞。

    钟情别开眼,不住摇头,哽咽地答她:“我不要……我不要告诉你……”

    周思游:“……”

    周思游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差,把人吓哭了。

    酒后的钟情有一种患得患失的脆弱感,或说不安全感。什么也不确信,什么也不相信。

    周思游觉得好心疼,伸出手,把人拥入怀中。

    “好吧……”她低声说,“钟情,我不问了,我不问你了……别哭了,好吗?”

    钟情靠上她肩膀,没说话,却还是摇头。

    周思游顺着她脊背,稍稍抚慰。

    却听钟情啜泣几声,忽道:“周佳念,你……你出道了……”

    周思游:“……”

    周思游心想,我出道都快两年了。

    可开口还是附和:“嗯,我出道了。”

    “佳念……”钟情说,“我在法国……看到了你的出道作品……”

    “你还是那么好看……可为什么……”

    她泪着眼问周思游:“可是为什么,你不多笑一笑呢?”

    “……”

    周思游心里回她,啊,因为那是一部复仇商业片啊。

    一部将冷酷进行到底的商业片。

    身前,钟情拉着她手腕,低垂了眼帘,泣不成声,近乎哀求:“多、多笑笑……多笑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