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周思游轻叩门扉,满脸兴师问罪模样的时候,钟情好像早有预料。

    周思游也不和她打太极,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钟情,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要拍……”

    不知想到什么,她稍有一愣,随即再说——

    “还是说你本身就觉得无所谓?”

    话音落下,周思游后知后觉地想,是啊,我都忘了。小钟导何许人也?米蒂亚的接班人,导演界的新星,巴黎名利场里难得的艺术清流。

    艺术和情人,她该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南棘”这个角色和她周思游气质实在相合,所以她们选择了她。她选择她,是导演的选择,不是情人的选择。

    而本质上,角色是角色;角色有自己的内驱力,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南棘该做什么,周思游无力干涉。

    甚至连导演和编剧也无力干涉。导演和编剧,说到底也只是塑造人设,然后记录。

    好的角色是活的。

    某种程度上,演员只是祭品。艺术的祭品。

    房内储物台,钟情在泡咖啡。细小的铁勺撞在陶瓷杯壁,铃当作响。

    苦香四溢。

    听完周思游的话,钟情有些不认同。

    “……又不是真的要做。”她说,“如果什么都需要真枪实弹地上,那说明你们没有演技。”

    “我当然知道!只是演戏,但是……”

    周思游已经从多萝西的口中窥见了亲密戏的具体内容,很难掩藏情绪,“但是,钟情,我和别人肌肤光裸着相贴,假装陷在欲望里——就算只是假的,你也全不在意吗?”

    “我知道那是假的啊。”钟情瞥她一眼,“假的,为什么要在意?”

    ——那就是不在意了。不管添加多少前提条件,不管设定多少提示背景。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周思游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并非全然猜不到这个回答。

    她只在心里嗤笑:明明十几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床上做到最后一步,眼里只有彼此。如今换上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她居然能看着我和别人亲密无间。

    实在是,太公私分明了啊。

    离开房间前,周思游冷冷抛下一句话。

    “钟情,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钟情,你等着吧!

    第66章 番外一

    周思游和钟情的冷战,以一种谁都没准备好的姿态,拉开了帷幕。

    明明只是清早时一个淡漠的对视,旁观的莱拉已经敏锐地感到不对劲。

    她看向身边钟情,一挑眉:“吵架了?”

    钟情居然没反应过来,木讷“啊?”了下。

    不等莱拉再嘴欠追问,多萝西揉着眼睛,被助理簇拥走进样板房。

    一日的拍摄又开始了。

    事实上,多萝西的演技只在及格线。只不过,如果说周思游和南棘的适配度是八十分——主要在外形,那么多萝西和苏潘的适配度,少说也有五百分。

    相差无几的贵族出生、如出一辙的骄纵性格,浓眉大眼的明艳长相。

    苏潘这个角色,好像是为多萝西量身定做的一般。

    甚至于,多萝西的那些下意识举动和反应,会“反哺”苏潘一角。

    样板房教室里,多萝西坐在座位上,迎着各色拍摄头,对周思游挑挑眉毛,“你今天不能再ng了哦。”

    天光微弱,多萝西的皮肤稍呈小麦颜色,看上去活泼靓丽。

    对比之下,周思游那只戴着灰色瞳仁的眼睛,把她整个人都衬得有些恹恹苍白。

    年轻力壮的杀手,面上的生气,反而不如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一切都是心性的映照。南棘无所谓生死,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苏潘却正处于熠熠生辉的少年时代,前路无限可能。

    多萝西向周思游深吸一口气。“开始拍摄了。”

    话音落下,样板房内工作人员都噤声。夏风拂过,窗外的蝉鸣变得聒噪。

    导演喊“action”,周思游微屈的腰板稍稍挺直,略无意识地抻了后颈,视线在多萝西面上一掠,若有若无。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居然激得多萝西心底一颤。

    头皮发麻。

    苏潘于是猝然移开眼,攥着笔在试题本上勾勾画画。“做题……做题……”

    但没有一笔是真的画在纸张上的。

    心不在焉到了极致。

    因为那一个眼神,多萝西完全陷入苏潘的情绪。

    悸动,无措,张皇。

    ——而周思游也因为那个眼神,正式拥有南棘的灵魂。

    大监后,莱拉简直想拍手叫好:要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状态、这样发挥,她们根本没有ng的可能!!

    镜头下,南棘的视线与苏潘交错。

    视线不投向苏潘,眼角余光却全然笼罩在对方身上。好像捕猎时的刻意悠闲,假意靠近,又假意不在意。只等着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