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一会儿,正要关窗,楼下厨房的李妈恰巧看到,抬头问,“小鱼你找三爷?”

    戚小虞点头,“三爷人呢?你有见到吗?”

    李妈指指卧室旁边的窗户,“三爷和程管家在衣帽间,连刚才中饭都在那吃的。”

    在衣帽间呆这么久干嘛?

    戚小虞心里更加好奇,一边敲了敲衣帽间的门走进去。

    里面,荀浅坐在轮椅上,穿了一件皮毛翻领的束腰大衣,勾得他腰肢纤细,衬得他肤如凝脂,再加上刚刚修剪过的头发轻轻垂在耳边,一看就是豪门贵公子的样子。

    戚小虞看了荀浅一眼,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想着出门玩,天又冷,随兴最重要,于是穿了件黑色的连帽羽绒服,轻盈保暖。

    就是和这么隆重的荀浅一起出门,有点寒碜。

    荀浅从穿衣镜里见到人进来,低头专心抚摸着袖口一簇顺滑的皮毛,没看戚小虞。

    手臂上还挂了几件大衣的程管家上下扫了戚小虞几遍,有点疑惑,“不是要去剧院吗?”

    戚小虞也有点疑惑,“是,现在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程管家露出怒其不争的表情,“你就穿这样?”

    “……”

    程管家摇了下头,从手臂里翻出件和荀浅身上款式差不多的黑色大衣,“要不试试这件?三爷刚试过,腋下有点小,你穿应该刚好……这件全羊绒,款式好看,又保暖,比羽绒服还舒服。”

    说罢不由分说就塞到了戚小虞手里。

    戚小虞只能在程管家灼灼的目光里换了一件外套,又被程管家拉着夸赞了快五分钟,才和荀浅一起离开。

    京剧院在一栋很漂亮的仿古式建筑里,外面是做旧的砖墙,里面却很现代化。

    观看席一共有上下三层,最上面那层是包厢。

    包厢有专门的通道进去。

    负责检票的小姐姐手上的动作拖了又拖,目光在戚小虞和荀浅两人中间打了四五个来回,虽然戚小虞带了口罩,荀浅的巴掌脸一半被毛领给当了,小姐姐还是果断的下了定论,穿情侣装,颜值相当,一定是一对!

    可惜有一个坐轮椅,行动不便……没关系,更加证明情深如海,情比金坚!

    戚小虞隔着口罩摸了下鼻子,在检票员过分热切的目光里赶忙推着荀浅坐进了包厢。

    包厢里很宽敞,两张沙发椅,中间是张小桌子,摆了茶具和果盘。

    两人坐下,表演还没开始。

    戚小虞便先泡了茶,给荀浅和自己各斟上一杯。

    荀浅端起来,闻了一下,放在唇边浅浅吃了一口,他穿着皮毛大衣,端着杯子的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匀净,粉红色的嘴唇形状饱满,低眸间的这个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感,就像上世纪没落的满清子第。

    荀浅尝了一口茶,问,“你明天要进组了?”

    “嗯。大概要拍十几天。”

    “哦。”

    “拍摄的地方不远,三爷有事随时可以找我回来。”

    “嗯。你……”

    接着,没等荀浅把话说完,乐声响起,大幕拉开,《春闺梦》的旦角张氏穿着粉色褶子登上场来。

    戚小虞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荀浅也端起茶杯,边喝边看。

    《春闺梦》讲的是东汉末年,壮士王恢刚刚新婚便被强征入伍,中箭而死的故事。其妻子张氏,终日在家等候,积思成梦。

    今天演的是最经典的第十二场戏,将张氏对丈夫的思念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

    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

    戚小虞边看,边缓缓的按着节拍,还忍不住跟着和上几句。

    他有点羡慕。

    他所在的那个时代,战乱频繁、社会动荡,戏班总是凑不齐的演奏师父,要么缺会拉二胡的,要么缺会快板,班子里的师兄弟被训练得几乎什么乐器都会。

    哪像现在,一只乐队整整齐齐,累了还有后补。

    又有一点失望。

    这个张氏的扮相,青楼气太重。

    师傅曾说粉色轻浮,张氏的戏服应该用浅黄、湖蓝更好,不该用粉色。

    “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

    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到如今。”

    这段他曾表演过好多次,那天给荀浅哼唱的也是这一段。

    戚小虞跟着节拍轻轻的唱,浑然忘了身边还有其他人。

    直到听到旁边荀浅的声音,“你唱得比他好。”

    戚小虞才想起来荀浅也在。

    他看了荀浅一眼,被人肯定总归是开心的,”谢谢三爷夸奖。”

    目光又回到了台上。

    荀浅却没有把眼神移开,戚小虞微微仰着头,半个身体探出包厢,脖颈修长姿态端庄,看着舞台的眼睛似乎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