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草,难道是……穿书?!

    叶昭觉得在这一串连环打击之下快窒息了。

    ——别人穿书都是光环外挂金手指、修仙武侠走向人生巅峰,为什么只有他穿了一本医书?!

    ——还穿成了被师父逐出师门的不肖徒弟?!

    “……”

    叶昭思前想后,不明就里。狂燥了许久,他当下决定——睡觉要紧,其他事情统统靠后。

    于是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一阵敲门声就噼里啪啦炸开了。

    “叶昭,叶昭,起床。”傅怀靠在叶昭屋门口,不耐烦地敲着门。

    “不起!”

    “……”傅怀继续敲着,动作更加不耐烦,“你最好快些,不然后果自负。”

    “???”叶昭猛个翻身坐起来,迅速看了圈周围,还是那个小屋,心中有些郁闷,复又躺下。他并不想理会师弟一大早这么热情的催促,时光大好,何不浪费在睡觉上

    傅怀没再敲门,听声音是走了。叶昭乐得继续睡觉,一闭眼又进入了梦乡。

    这一睡,一上午便过去了。

    叶昭再次从床|上坐起的时候,外边日头已经很大了,透过门缝照进原本昏暗的小屋,映得屋内有了些生气。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他伸个懒腰,懒洋洋地下床穿鞋。昨个儿没洗澡,也没换衣服,他想了想,还是先去打水洗个澡。

    既然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穿不回去,那干脆随遇而安好了,还乐得清闲自在。

    叶昭打开门走出去,院中无人,他对着暖洋洋的太阳又伸了个懒腰。舒服极了。

    院子打扫得干净,落叶都齐齐扫到一边、堆在角落里。墙边有个水井,他走过去便要提水。瞎折腾了半天,才弄清楚这水井怎么打水。

    打完水后,叶昭又僵在了原地。

    习惯了一开花洒就有热水的他这时才想起——还要烧水。这古人的生活也真是不容易。

    拎着一桶水七绕八绕,终于找到了厨房,接着是一通毫无生活经验的白|痴式烧水。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叶昭终于把澡给洗了。

    傅怀从街上回来的时候,医馆里的病人总算少了些。薛白腾不开手,傅怀便将食盒放到他旁边的桌案上,又把几盘小菜和汤饭、碗筷挨个拿出来摆好。

    正让薛白把着脉的大娘见摆好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薛大夫要吃饭了啊。看我这没眼力见的,大中午了才来。”

    薛白笑笑没说话,示意大娘换一只手放上来。

    “师父自然是要等给病人看完再吃饭的,向来如此。”傅怀寻了个椅子坐了,等着薛白结束后开饭。

    “薛大夫年纪轻轻的便医术了得,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以后肯定是要大有作为的呀。指不定能进宫当个御医啥的,咱这边远小城也能出个名医。”大娘嘴上闲不住,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白大娘说笑了。”薛白谦虚道,“薛某不求高位,不论身在何处,只求竭尽所能治病。”

    “瞧薛大夫说的。你呆在俺们这犄角旮答,实在是太委屈啦。”

    傅怀斜靠着椅背静静听着,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清楚——

    师父这样的人,是不会选择进宫的。

    若真要去,那四年前便去了。

    “好了,并无什么大碍,之前的方子稍稍改动了些,喝法还是老样子。”薛白看完大娘,将写好的方子递了出去,“师余,去抓药吧。”

    抓药的小伙计回老家了,傅怀这几日负责着医馆的抓药工作。他倒是上手快,看着不怎么能干的小少爷,抓药熟练得很。没用多久,分得整整齐齐的药便齐全了。

    “大枣自己备就好。”傅怀给大娘包好药,又不忘叮嘱道,“每次放二十五个,不能少了。”

    “好好,这次又劳烦薛大夫和小傅了。”

    “不劳烦。”傅怀有些不耐烦地答应道。大娘走后,他又快步走回桌案前。薛白在等他抓药,一直未动筷子。

    “这几日人手不够,太匆忙,今日又只能在外面买了饭菜回来,师父莫怪。”

    “辛苦你了。”薛白举起筷子伸向一盘菜,尝了尝后问,“李记的?”

    “不是……是隔壁王叔家的。”

    傅怀这个谎撒的没什么水平,薛白笑了笑也未戳穿他:“待会儿记得到账上把钱拿了。”

    “……不、不用,算我请师父吃的。”

    “行,等你明日去隔壁王叔家买的时候再请。”

    傅怀难得的红了脸。

    薛白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说了几句话后师徒二人便开始沉默地吃饭。

    一顿饭吃完,傅怀收拾了食盒准备再送回去,却听薛白淡淡道:“你早些回来看着医馆,我去看看叶昭。”

    傅怀听到这人就来气。早上向师父反映了叶昭疑似失心疯的病症,师父也只“嗯”了声,摸不清是什么想法,现下师父还要亲自去“看望”这位爷。

    整天臭着张脸,真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不过师父既然亲自去了,这位爷可必须要过几天“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傅怀顿时心情舒畅,提着食盒出门了。

    薛白走回后院时,看到叶昭正在院里若无其事地闲晃。当事人浑然不知有人进来,边踱步边哼哼着歌——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喔喔喔……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唱到高|潮处,叶昭情不自禁地做个了回眸的动作,“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

    “……”

    “……”

    薛白负手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老、老师我……”舌头又开始打结了。

    薛白眉头很明显皱了起来,本来想问他为何今日早课无故缺席,但此刻却突然想到傅怀早上和他说的话——

    “叶昭昨日不知怎么了,半夜里大喊大叫的,我怀疑是和张大|爷一样得了失心疯。师父寻个空闲给看看吧。”

    “叶昭,你过来。”

    “干、干什么?”叶昭一见到薛白这张严肃的脸就心里发怵,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敢靠近。好像这位师父对他有天然的威慑力,就像高中的时候害怕班主任一样。

    “你先过来。”薛白叹了口气,抬眼沉声道,“让为师给你瞧瞧病。”

    作者有话要说:

    傅怀这孩子就是太精明,每天疑神疑鬼的,大家多见谅嘻嘻。

    傅怀恶龙咆哮:我没有!明明是他昨天夜里喊那么大声,你们听不到吗?

    薛白:???

    第4章 大医精诚

    “???”叶昭愣在了当场。

    一见面就要看病,这什么毛病?

    “过来。”薛白的语气不容置疑。迫于对方“淫|威”,叶昭还是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薛白将胳膊拉起搭上他的脉,半垂的眼帘抬起看他的脸,两人的视线恰在此时对上。

    离得近了,自己处于俯视位时叶昭才注意到,这位师父竟然没自己高。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个头窜得倒是挺快。

    每个大夫诊病时各有各的擅长与偏向,望闻问切会有所倾向。薛白诊病问的不多,只问了他几句,便细细瞧他的神色。

    “将舌伸出来。”

    叶昭照做了。照理说,父辈都是老中医的他自小是被这样看病长大的,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此刻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可能是……还真没有被这么年轻的大夫诊过脉。学医是出了名的长学制,若放在大学里,正常算来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个研究生,临床什么的还欠缺着火候。

    要么别人怎么能是四大名医呢。叶昭想。

    不过他倒是不屑于。

    叶昭正自走神间,薛白换了一只手给他搭脉。他昨日隐约观察到,除了给人诊脉时,薛白的左手几乎都拢在袖子中。彼时并没有太在意,现下他却忽地发现,薛白伸出来的左手竟然是颤抖着的。或者说,既颤抖又无力,十分勉强地才将三指放到他的脉门上。

    ——!!!残疾……么?

    叶昭目光移到他身上,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没什么大碍。”薛白放开他的手。一切正常,倒不是傅怀说的失心疯。不过叶昭确实自昨日起就和往日不大一样。

    “今日早课为何无故缺席?”

    “啊?”什么早课?

    “还有昨日无故伤及病人。”

    “哈?昨天那是他们先……”

    “不论是谁错在先,为医者都不应当对病人冲动。”

    叶昭又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合着以后只要有人找茬,不论谁对谁错,小爷我都不能还手喽?

    “自去抄“大医精诚”一百遍以作惩罚。日后不可再犯。”

    “啥?!”一百遍?!

    “饭吃过了么?”薛白又问。

    叶昭还沉浸在他方才的话中不可自拔。

    ——古代也有变相体罚?

    薛白见他不答,还当他是在生气,想到这少年素来是这个倔脾气,摸不透心思,不由叹气。

    “绶之,医道乃至精至微之事,不可自逞俊快,这是我告诫过你们多次的。此时罚你,是望你谨记教训。日后独立行医便没有师父管束了,那时全要靠你自己。”

    ……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像他爷爷一样。

    见叶昭还是不答话,薛白神色暗了暗,道:“罢了,你自行体会吧。”终于转身走了。

    叶昭狂燥地站在原地半晌,又狂燥地跺着脚去找纸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