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昏迷不醒这般模样了,扒拉着人家姑娘怎么都不松手,秦思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可能他觉得很冷吧。”

    话罢,她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好声好气地沟通道:“寻皆允,你松下手嘛乖,待会儿我上去了,陪着你就是了。”

    昏迷的少年动了动,濡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非常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秦思思默了一瞬,这小变态敢情把她当成人体加热器了!

    她坐起来,朝叶凌挥了挥手:“叶先生等会莫要忘了接我上去啊哈哈。”

    很快,叶凌便下来了。

    秦思思刚刚被救到地面,还没沉浸在如履平地的踏实感里,发现眼前的情况乱作一团。

    阿豆发了疯一样扒着一颗树要往上爬,树上吊着一只鬼,却屡屡被拂尘的光弧打落。

    几个降妖师都看不下去了,准备擒住闹腾的阿豆,还没施法贴符,那只鬼误以为他们要对阿豆不轨,明明自身难保,也发狂似的黑气四泄下来攻击降妖师们。

    几个降妖师和几团黑气斗智斗勇,寻亦许低声叫小玲儿躲好,也加入战场帮助降妖师们。

    叶凌分身乏术,刚刚从地下救起两个人,寻皆允还昏迷不醒。

    他微微叹气,沉声道:“你这般挣扎又是为何,只会魂飞魄散更快而已。”

    怨鬼听罢,静了一瞬,倏而低泣起来:“对啊,我输了,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幽幽的嗓音陡然尖利起来:“可你们!为何还要攻击阿豆!”

    黑气蓦然朝小玲儿蹿去。

    太快了,小玲儿惊恐地瞪着眼还未反应过来,那抹阴煞之气环缠住她,她飞向半空。

    “放阿豆走!不然我杀了她!”森林里回荡着女鬼阴恻恻的威胁。

    叶凌不为所动,嗓音泛凉:“春珠已取,你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秦思思胸口一窒,曾经温柔坚韧的阿豆娘,变成了这幅厉鬼模样。不管不顾去杀人,阿豆已是她的魔怔和执念了。

    她不由想,阿豆知道这只怨鬼是他的阿娘吗?即便成了伥鬼也要想尽办法陪着他的阿娘。

    然后便一鼓作气朝着树上的怨鬼,大喊出声。

    “大家不会对阿豆怎么样的!”

    “我相信他是善良纯真的孩子,小玲儿曾在你家门口与我说,你们不要抓走阿豆,他是个好人。”

    “倘若你杀了人,当着阿豆的面杀了人——”

    秦思思的话没有说话,被一声嘶哑的痛苦低喊打断。

    “阿、阿——阿娘——”

    粗粝难听,含糊生涩,却饱含了千言万语。

    阿豆仰着头,双目缓缓滑下两行泪,嘴巴张着,喉咙还发出低低的“啊、 啊”声。

    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表达不出来的急切。

    这时叶凌敏锐地发现,森林里的阴煞之气在渐渐消弭,耳边回荡起女鬼凄婉的低泣。

    树上,那只鬼的魂魄变得透明,既要消散。

    环着小玲儿的黑气消失,她自半空掉落下来,飞速跑来一个兽皮少年,接过小玲儿在地上翻了一圈,然后很快站起来,将小女孩拦在了身后。

    真的要魂飞魄散,一点念想和希冀都没有了吗?

    起码日后可以告诉阿豆,他的娘亲终于去了地府,往生投胎,你娘的初衷让你好好生活下去,你要记得。

    见证这一切,娘亲的魂魄就在眼前烟消云散,这样的他还会过得好吗?

    秦思思看向叶凌,不禁问出声:“叶先生,她真的要魂飞魄散了吗?”

    叶凌手臂轻抬,收了拂尘,挂在臂弯。

    这时,他敛目取下腰间的银铃,拎起来摇了两下。

    “叮呤——叮呤——”

    月光下,那抹残魂愈发透明,她已然平静下来,空灵的嗓音传来:“阿豆,要好好的。”

    然后,残魂散成一团点点流萤的光晕,飘向了叶凌手上的银铃。

    一切归于寂然。

    叶凌将银铃挂回腰间,低声轻轻说了句:“一缕残魄,能不能过三途川,便看她的造化了。”

    秦思思盯着那个银铃,和梦里那个碧衫女子的好像啊。

    她不由问出声:“叶先生,这个银铃是什么东西啊?”

    叶凌抬眼,淡声道:“招魂、结魄唤作阴铃。”

    作者有话要说:思思用真善美浇灌小变态,用爱供养病娇,正在慢慢生根发芽中~

    第18章 伥鬼(八)

    空荡荡的院子,花草盆景什么都没有,庭前光秃秃一片,整个院子里只有一个老仆打理服侍,秦思思跟着来到寻皆允的住处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景象。

    相府居处都取了雅名,他这里也没有,真是个怪胎哇。

    叶凌扶着寻皆允进了内室,秦思思跟着准备进去,那老仆睁着浑浊的眼珠,将她拦在门外,语气倒是谦逊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