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皆允记得见崔月娥第一面,他刚从学堂打了架回来,父亲罚他跪祠堂,无人管他,府中新妇悄悄走进祠堂,递给口渴他的一个果子吃。

    “你是阿允对吧?肚子饿了吧,来吃个梨。”她婉丽笑着,把梨轻轻放在他手心。

    “快吃吧,相爷不在府里,没人发现的,我也不会与旁人讲的。”

    他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心里的梨。

    “你是谁?”

    “我是你母亲,你可以唤我阿娘。”

    “……”

    寻皆允抿唇不言,低垂的眸色微有触动,阿娘他只有一个。

    跪完祠堂,寻皆允被寻阔叫去问话,佛桑居内室里,父亲不在,餐案前站着布菜的崔月娥,她和身边的婢女说话:“今日见了那小孩儿,脏兮兮的,听说是相爷外面的野种。”

    他躲在门口的身形一滞。

    悄悄回去后,他连日呕吐高烧不止,躺在榻上,崔月娥衣带不解地照顾他。

    崔月娥举着汤药来,他勉力掀着沉沉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冷问:“果子有问题。”

    “嗯?”她抿唇笑了笑,将瓷匙递到他唇边:“阿允,你说什么?”

    “指不定这汤药里也下了毒呢。”寻皆允眸色阴鸷,抬手打翻了她手里装汤药的瓷碗。

    “阿允,你做什么?这药我守着小火,熬了六个时辰——”

    “伯娘,你日夜不眠地照顾他,视若亲生,他倒少爷脾气,便是嫌你是个续弦,他就是个白眼狼!”

    气势汹汹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对着床上的他冷嘲热讽。

    崔月娥隐隐低泣:“思思别说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寻阔和寻亦许一前一后走来,眉宇之间皆是沉凝。

    寻亦许冷哼一声:“不知好歹。”

    寻阔眸色微动,看着床上的他。

    “你……”父亲顿了顿,“你若是抗拒这个家,倒不必为难你的继母。”

    -

    “阿允,阿允……”

    寻皆允从回忆里抽回神。

    闻芸抿唇窃笑:“发什么呆,思妹愿意嫁你,高兴坏了?”

    寻皆允微愣:“嫂嫂,说笑了。”

    回头看秦思思,少女忸怩不安,双颊绯染,目光躲闪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好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闻芸倏然凑近他们低声道,而后走到跪在蒲团上的崔月娥那里,扶起地上的她:“母亲别自责了,父亲没有责怪你,我扶你回去吧。”

    寻皆允笑吟吟又道:“母亲想跪,嫂嫂不妨让她跪,满足她心中愧怍。”

    母慈子孝的戏码,她会演,他也愈演愈熟练。

    话罢,扯走秦思思,一同离开了寻家祠堂。

    往相府大门走去,寻皆允问:“饿吗?去外面吃早茶。”

    “……”

    秦思思瞄了眼寻皆允,低咳着,煞有其事地解释:“我愿意订下婚约,是不想插足芸姐姐和亦许哥哥。”

    “好,我知道了。”寻皆允道。

    “……”

    秦思思舔了舔唇,状似无意问:“阿允,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婚约的事啊?”

    “你和崔氏说过体己话,倾心兄长什么的,许以位分什么的——”

    “没有!我绝对没这种危险的想法!”秦思思截断他的话。

    寻皆允稍顿片刻:“嗯,我相信你。”

    “……”好像自从拉钩之后,他真的好说话许多。

    “阿允。”

    “不聊这个,去吃早茶。”

    “我早上吃过了。”

    “……”

    寻皆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我没吃。”

    “那我陪你!”

    寻皆允唇角轻漾。

    不过多时。

    他们时隔好久,重新踏上洛阳城的大街之上,穿梭在市肆之间。

    快中秋了,街上十足热闹,早早的张灯结彩,人人沉浸在佳节将近的喜悦氛围里。

    寻皆允在一个挂满花灯的摊贩前停下脚步,他旋即拍了拍秦思思的脑袋。

    “唔?”秦思思转头,“干嘛?”

    少年抬手指了指一个兔子灯,白纸扎的胖乎乎兔子轮廓,兔子三瓣嘴用朱笔描绘,惟妙惟肖憨态可掬。

    哇哦,好可爱的小兔几。

    少女的眸子亮晶晶,微微踮脚去够,旋即被少年轻松取下来,递到了她手里。

    秦思思高举着偏头看:“你要买给我嘛?”

    她摸着下巴不住点头:“我可以的嘿嘿,我喜欢!”

    “……”寻皆允顿了顿,轻轻哂笑,“好,给你买。”

    付了钱,他低笑着问:“我呢?”

    “你什么?”秦思思晃着兔子灯。

    寻皆允同她讨价还价:“我送你兔子灯,你送我什么?”

    “你喜欢吃月饼吗?中秋节我给你做咸蛋黄月饼,你想试试吗?”

    愣了愣,亲手做东西吗?好像是笔不错的买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