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腻了?我去煮点甜米汤吧。”邱月勉强笑了笑。“要不你来说,你想吃什么?”

    “……我暂时不想吃东西,小月,你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就是你呀……光输液不容易好。”邱月拧了拧床边的毛巾,帮田鹤擦了擦脸。

    “老田啊,你要好好的,听见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节选于苏武的《留别妻》

    末世的话可能就没有童话氛围了_(:3」∠)_

    个人是觉得死亡是不可逆转的,无论如何复制都不可逆转……

    第20章 信息操作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加入张亚哲他们‘拯救’田鹤的行动吗?”回到避难所的小房间后,唐亦步先一步坐到硬板床上,啪啪拍着床边,示意阮闲坐过来。“如果无法移植健康的内脏,田鹤活不过这一周。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阮闲没打算回应这个招呼宠物似的动作,他倚上狭小房间的墙壁,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一言不发。

    被忽视的唐亦步站起身,倚到阮闲身边,目光灼灼:“你说过‘要加入他们的行动’,但作为田鹤的个体自己想要死亡——”

    “我记得。”阮闲终于开了口,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再次启动电子腕环。“假设张亚哲他们坚持要行动,我的想法没有改变。唐亦步,你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带我离开?”

    “不确定,什么时候都行。”

    “好。”阮闲放大身前的光屏,飞速敲打虚拟键盘。

    “……哎呀。”唐亦步眨眨眼,“我的确没有计算过这一手。”

    飞速刷新的文本照亮了阮闲的脸,他专注地破解着程序,动作快而优雅,如同翠鸟掠过水面。输入完最后的指令,他抬起双手,按下确定键。

    数秒后。

    邱月到底还是熬了甜米汤。田鹤喝了几勺子,米汤柔滑清甜,却没法冲走他嘴里的苦味。他疲惫地扫视光屏,像是要把避难所的每个角落印进脑子里。

    突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田鹤抬抬眼皮。

    【关于避难所的真相和你被替换的事情,今晚21:00,病房详谈。】信息后是张亚哲本人的签名。

    田鹤虚弱地笑了笑,简单回复了一个“好”。横竖自己活不了几天,这无疑是个给新首领交代后事的好机会。

    张亚哲如约前来,表情肃穆。

    “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老张?”田鹤端着已经冷掉的甜米汤,语气平淡。

    “我没想过您是……头儿,这到底……”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田鹤用勺子搅着乳白色的汤汁,没有再去看张亚哲的眼睛。

    张亚哲咦了一声,看起来惊讶又困惑。“是您给我发了信息,告诉我您被mul-01替换成复制人的事情。我……”

    话还没说完,张亚哲便迅速锁起眉头,绷紧身体。“头儿,这是个局。”

    田鹤倒是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吃惊,很快又归于平静。“唔,一会儿我让小关查查。反正事实就是事实,这是不是局已经无所谓了。你人都来了,我正好交代一下情况。”

    “您真的……?!”

    “嗯,我被主脑替换过两次,或者我该说,我自己有记录的是两次。”田鹤捏紧碗边,“我这毛病啊,好不了。前几年避难所还没稳下来,我不能在病床上拖延太久。反正mul-01会想办法换掉我,还不如让它轻松点。老张,其实你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吧?”

    “……是。”张亚哲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双手撑住额头。“大家的运气好过了头,一两次大难不死还好说。次数多了就……我想资历老的那几个多少都有点察觉,可大家不愿意细想啊。阮教授明明保证过——”

    “他应该只告诉了关海明,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这事。小关不容易,我晓得那种压力。”

    田鹤的声音带着点心灰意冷的淡漠。

    “想来也是,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被mul-01养在笼子里看戏的,身边的亲友不知道死了几轮,没几个人能撑得住。老张,前些日子邱月取了我的健康组织,她是拜托你们去城那边制作内脏了吧?别骗我,我猜得到。”

    “……”

    “用不着救我了,让我走吧。”田鹤发出几声浑浊的咳嗽,“我带的避难所太过稳定。你也知道最近的异变,那八成是mul-01给我的暗示。我的领导该结束了,必须有人给避难所带来变化,才能方便它……继续观察。”

    最后几个词,田鹤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

    张亚哲没有吭声,只是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老张,你见过死墙另一边的样子,外头的世界已经疯了。大家需要一个稳定的组织和一个可以信任的领导。小李的儿子和老邢的闺女刚出生,老高还在照看那几个未成年的小娃娃。你说避难所倒了,他们能去哪儿呢?”见张亚哲陷入沉默,田鹤反倒苦笑起来。

    “mul-01到底想要什么?”张亚哲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是人类反抗行为的信息,也可能是生存模式的资料,反正它没有做更多的手脚。作为被复制的产物,我心里明白得很,我还爱着这个避难所……爱我的妻子。唉,说来好笑,要不是看到自己的留言,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死过那么几回。”

    “您要是走了,邱月怎么办?”

    田鹤没有回答,只是一口一口地咽着甜米汤。他的手筛糠似的抖着,手中的勺子把碗沿磕得咯咯直响。

    他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别的话题。

    “说回正事。张亚哲,我看着你这么些年……姑且算我看着你这么些年吧,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位置。对不住啊老张,但你得知道真相,这样将来才能更好地进行人员调配。”

    “人员调配?”张亚哲一字一顿地开口,“头儿,您跟我说句实话。我是不是也死过,是不是?我他妈从小到大运气加起来都没这几年好!”

    “有的任务只有你能做到,我也知道你会回来。”田鹤闭上眼睛。“对不住。”

    张亚哲沉默了很久。

    “您没有对不住我。”约莫两分钟后,他哑着嗓子回应。“我就是张亚哲,你也就是田鹤。您还记得七年前,我们刚见面的事情吗?”

    “记得,当时你的头发跟个鸟窝似的。”田鹤笑笑,声音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