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是十五。

    楚然一直在等,等到轮椅出现,走到不远处的药堂时,她方才现身,走到食房。

    仍旧是孤零零的两个馍,今日连咸菜都没了。

    以往她不在意便拿了走了,今天却不能,所以,她拿着馍,看向那大厨。

    “看什么看?”大厨被她瞧的心虚,声音粗嘎。

    “菜呢?”楚然问的平静。

    “成日闲着,王府管你两个废人果腹便是积大德了,还要菜?”大厨冷哼,周围不少下人看着热闹,窃窃私语。

    “人,是王爷留下的,我便仍是王府的人,菜本就是我应得的。”楚然顿了顿,“相信大厨也不愿将此事闹到王爷那边去吧?”

    这话一出,大厨脸色一变,虽说楚然如今成了人下人,可毕竟从王爷低谷时便跟在左右,最终塞了她一碗菜:“快走吧,晦气!”

    楚然没停留,拿着便走。

    门口,穿着绸子的丫鬟嫌弃的望着她,那是白绵绵的丫鬟,对白绵绵极为忠心,楚然认得。

    她经过那丫鬟身边,看着她如以往般伸出脚。

    楚然以往对这些小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总能避开,今日却避也不避。

    脚被绊,身子也跟着朝一旁倒了过去,手中两个馍孤零零的掉在地上,瓷碗碎了,菜洒了,发出不小的声音。

    而楚然,头刚好倒在一旁台阶的边沿,一阵刺痛,不过片刻便感觉额头黏腻腻的。

    流血了!

    楚然暗恼,她本想摔出个狼狈样便好,未曾想……过火了!

    “小姐心善,咱们可忍不下你……”

    那丫鬟声音愤愤,周围讽刺声声入耳。

    不远处,轮椅停在药堂门口,卫风眼神复杂望着不远处那一幕。

    “王爷,是楚姑……”他低道,话却戛然而止。

    下人总会察言观色,卫风并不意外楚然受排挤,只是意外……王爷竟也看着那边,脸色难看。

    并不陌生,凌九卿想。

    “我还以为,王爷一朝掌天下权,便忘了当初在府上揭不开锅的日子了呢!”

    楚然那晚,曾对他说过这句话。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到万人践踏的残废,皇帝昏庸,太师专政,王府败落,下人跑光了。

    可即便如此,楚然没饿过他半顿。

    她喂,他便吃,从不想这饭食是如何得来的,这也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可后来,她的手臂上、脸颊总多了青紫,随口问了缘由,她眼底尽是欣喜,最终只说是取饭食时不小心摔的。

    可她做事素来严谨,怎会常摔?

    那时,他没想到这一点……

    如今……如今……

    那些被竭力忘记的过往,一幕幕钻到他脑海里,他拼命去想白绵绵的干净,想他如今拥有滔天权势,身边人纯洁如白纸,可无济于事,以至于他脸色煞白。

    下刻,脑海中的画面却自己消散,只因他望见食房前,楚然静静从地上爬了起来,额角的血顺着流下,流到脸颊,滴在衣裳上。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馍,小心拿在手中,一言不发走出那里。

    “王爷……”卫风微顿,“您没事吧?”

    “你先退下。”凌九卿微微抬手。

    卫风轻怔,虽不解,却还是领命离去。

    凌九卿静静望着前方,天色早已暗了,好久,他伸手转着木轮,朝后院深处行去。

    果然……

    凌九卿看着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她身子蜷缩在黑暗里,从袖口拿出药,给自己上着。

    还是如同以往,从未在人前露出半分可怜。

    就像被那些人打的浑身是伤,自己躲起来也不告诉任何人。

    “啪”细微声响,轮椅微动,压折了一节树枝。

    不远处的女人声音紧绷:“谁?”

    凌九卿静默片刻,缓缓从袖口拿出火折子点亮,隔着一点微弱的火光望着她。

    楚然飞快站起身,虽说她在守株待兔,不过却也被此刻凌九卿的神色吓到了。

    他面无表情,就这么直直盯着她。

    “王爷……”楚然声音极低,伸手,默默挡住了额角的伤。

    凌九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无盐便是无盐,挡又有何用?”声声讽刺。

    楚然低头,讷讷将手拿了下来,即便上了药,她的额角仍有血迹流了下来,很是狼狈。

    凌九卿脸色微白。

    “九卿……”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而来,声音娇软。

    凌九卿扭头,看着白绵绵笑容俏丽朝他走来。

    一个火折子,一个灯笼,他们处在光亮中。楚然处在昏暗里,她低头,想要“黯然”离去。

    凌九卿心莫名沉了沉。

    “楚姑娘?”却被人唤住了。

    楚然脚步一怔,扭头望着拉住自己的女人。